安庆刚要转身去办,门外忽然传来内侍尖细的禀报声:“陛下,诗圣柳明远求见。”
赵恒微微一怔。
柳明远?这么晚了,他来做什么?
“让他进来。”
不多时,柳明远便在内侍的引领下快步走入御书房。
他穿着一身便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急切。
“臣柳明远,叩见陛下。”
“柳卿不必多礼。这么晚了,有什么急事?”
柳明远直起身,从袖中取出那封信,双手举过头顶,声音郑重:“陛下,臣有一事,不得不连夜禀报。”
赵恒眉头微蹙,示意安庆接过信。
安庆双手接过,转呈到御案上。
赵恒展开信笺,低头看去。
御书房里安静极了,落针可闻,柳明远垂手而立,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赵恒看着看着,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先是眉头微蹙,然后眉头越皱越紧,再然后,他的手指开始微微颤抖。
信上写得清清楚楚……赵元宸如何派人去国子监,如何让林文渊将宁默的卷子批了不合格。
如何让巡检司去萍州书院搜人,又是如何授意顺天书院周夫子联合礼部主事吴文辉在书院考评上动手脚。
一桩桩,一件件,可谓是无一不细。
关于国子监不合格的事,这个他是知晓的……只是没想到赵元宸不止下这么一招。
竟是想层层限制死宁默,让他永无出头之日。
与封杀无异!
赵恒看完最后一个字,放下信笺,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大禹地广物博,他始终相信在这片江山,肯定能人才辈出,而自己有所作为,彻底结束门阀世家的统治时代。
不说超越历代先帝,起码也要给后世打下一个万世之基。
可没想到,一个人才刚冒头,就被打压。
或许这就是大禹朝廷……所有的人才都出自世家门阀的缘故。
原来不是民间没有人杰,而是刚出头就被针对……
大禹要变。
培养读书人的书院一定要变!
御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柳明远低着头,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良久,赵恒睁开眼,看着柳明远,声音平静得可怕:“柳卿,这些事,属实?”
柳明远深吸一口气,郑重道:“回陛下,陆文渊老先生以性命担保,这些事皆为他亲孙子陆小峰亲耳所闻。臣不敢妄言,但臣以为,陆老先生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和陆家满门开玩笑。”
赵恒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陆文渊……京城有名的“诗痴”,痴迷诗道数十年,虽无功名在身,却在士林中颇有声望。
这样的人,确实不会拿全家性命来诬陷一个郡王世子。
“吴文辉……”
赵恒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寒意,“又是这个吴文辉。朕已经将他革职流放,没想到他还有这些事没交代清楚。”
他睁开眼,看向柳明远,语气冷了几分:“柳卿,你回去告诉陆文渊,他的信,朕收到了。此事,朕会彻查。”
柳明远心头一松,连忙叩首:“臣替陆老先生,谢陛下隆恩。”
赵恒摆了摆手,示意他起来。
“柳卿,还有事吗?”
柳明远直起身,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陛下,臣还有一事相求。”
“说。”
柳明远深吸一口气,认真地看着大禹皇帝,道:“陛下,宁默的诗,臣以为,不该只在京城流传。臣斗胆,恳请陛下将这些诗刊刻传世,让天下读书人都能读到。”
赵恒看着他,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赞许,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感慨。
“柳卿,你倒是跟朕想到一块去了。”
他从御案上拿起那叠诗稿,在手里掂了掂,声音平静却郑重:“朕方才已经吩咐安庆,让司礼监经厂刊刻,印发全国。各府州县学,悬挂传抄,不得有误。”
柳明远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
司礼监经厂……那是皇宫的印刷机构。
从经厂出来的东西,代表着皇室的背书。
陛下这是要用朝廷的力量,为宁默的诗扬名。
“陛下圣明!”
柳明远深深叩首,声音都在发颤。
赵恒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然:“行了,你回去吧。天色不早了,早些歇息。”
柳明远知道陛下这是要单独处理赵元宸的事了,不敢再逗留,连忙叩首告退。
御书房的门轻轻关上。
赵恒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