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衍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凭太后赏识他,凭陛下看重他,凭他的才华能让柳明远当众尊他‘诗仙’。凭这些,你就该去。”
赵元宸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趁现在宁默还没有向陛下陈情你针对他的事,趁事情还能挽回。”
赵衍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去吧。别等事情到了无法挽回的那一幕,然后让我去帮你……”
赵元宸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想再说什么,可对上父亲那张平静的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良久,他低下头,声音沙哑:“是,儿子……去。”
他转身,一步一步走出侧厅。
赵衍看着他的背影,长长地叹了口气。
宁默!
他究竟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在他看来,简直有点邪门!
但正是这种人,才可怕!
……
不久后。
大禹深宫,宁慈宫。
暮色从窗户渗透进来,将整座宫殿笼罩在朦胧的昏黄里。
太后坐在临窗的软榻上,身前的矮几上摊着一卷书,可她半天没翻一页。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株桂花树上,秋风吹过,金黄的桂花簌簌落下,铺了一地。
她此刻心乱如麻,脑海中不断回想起在栖霞寺后山的一幕……宁默站在她面前,握着她的手,说“学生不在乎”时的那双眼睛。
清澈,坚定,不容置疑。
她的心越来越乱了。
自从那日从栖霞寺回来,她的心就没平静过。
她试着看书,可书上的字像蚂蚁在爬,怎么也看不进去。
她试着抄经,可笔尖落在纸上,写出来的不是经文,而是他的名字。
她试着打坐,可闭上眼,脑子里全是他的影子……
“娘娘。”
就在这时,银娥的声音在殿外响起。
太后回过神来,将书卷合上,放在一旁,敛了敛神色:“进来。”
银娥推门而入,走到她面前,福了福身。
她的神色有些复杂,欲言又止。
秦姑娘看了她一眼,淡淡道:“说吧,什么事。”
银娥深吸一口气,低声道:“娘娘,望江楼诗会……结束了。”
秦姑娘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当然知道今天是望江楼诗会。
本来她是想去的,想去看看那些才子们吟诗作对,想去看看热闹,也想……去看看他。
可自从那日栖霞寺一别,她就不敢去了。
她怕见了他,又会忍不住多待一会儿,而那里陛下又在,不少朝臣和门阀世家代表也在……去了终归不方便。
“结果如何?”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声音还算平静。
银娥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娘娘,那个湘南解元宁默,在诗会上大放异彩,连诗圣柳明远都自愧不如,还要尊他为‘诗仙’。”
秦姑娘端着茶盏的手猛地一颤,茶水差点溅出来。
她放下茶盏,看着银娥,脸上终于有了波动:“你说什么?”
银娥不敢隐瞒,将今日在望江楼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从诗圣柳明远出题,到宁默连作数首传世之作。
再从门阀世家争相招揽,到宁默当众说出“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以及从陛下亲口夸赞他“诗仙之才”,到柳明远当众尊他为“诗仙”……
她说得很详细,每一处细节都没有放过。
秦姑娘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到惊讶,从惊讶到震撼,又从震撼变成了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