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默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接下来自己的回答,蒋关乎的不仅仅是他自己的前程。
更关乎苏晚凝的清白,萍州书院的存亡,甚至关乎陛下对自己的最终判断。
首先,肯定不能说自己跟苏晚凝是跑友。
在这个世道,在天子面前,一个青楼女子和一个读书人的私情,说出去只会让人觉得他荒唐,不务正业,连带着清倌人苏晚凝也会被贴上狐狸精的标签。
他必须换一个角度。
一个让陛下听着舒服、让苏晚凝不沾尘埃、让他自己显得既有风骨又不失分寸的角度。
所以考验他的时候到了……
宁默上前一步,先朝赵恒深深一揖,直起身时,神色已恢复了几分读书人该有的从容。
“回陛下,学生不敢隐瞒,今日来揽月阁,实非本意。”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自嘲:“学生出身寒门,在京城无根无萍,幸得萍州书院院长方守朴以及国子监收留,才得以在京城立足。”
“在国子监又有钱兄、柳兄等好友照应,实属幸运,此前学生刚到国子监,跟不上学习进度,压力不小,二位兄台好意,拉学生出来散心,学生不好推辞,便跟来了。”
这话说得巧妙……不是他主动要来青楼,是朋友盛情难却。
赵恒微微颔首,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宁默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可学生到了揽月阁才知道,此处有一位苏姑娘,琴艺冠绝京城,被誉为京城十美之一,学生好奇,便多问了几句……”
第264章 宁默:我睁眼能说瞎话
“这一问才知道,苏姑娘并非寻常风尘女子。她虽是青楼清倌人,却从不以色侍人,只以琴会友。每月逢五出题,答得最好的,才能上楼一见。翰林院的赵编修、礼部的吴大人,都曾应试,却无一入其眼。”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敬佩:“学生不才,那日恰好答上了,这才有幸得见苏姑娘。”
赵恒听到这里,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翰林院编修、礼部主事都答不上来,一个旁听生答上了……这倒是有意思。
“学生与苏姑娘相识以来,无非是听她弹琴,与她谈诗论文,清清白白,发乎情止乎礼。”
宁默的声音沉稳,目光清澈,一字一句都透着坦荡:“苏姑娘虽是女儿身,又身处风尘,可她的才情、她的风骨,不输任何读书人。”
“学生敬重她,不是因为她的容貌,而是因为她在这污浊之地,守住了自己的本心。”
苏晚凝站在他身后,听着这番话,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无声地滑落。
她以为他会说那些儿女情长的话,会当着陛下的面承认她是他的女人。
可他没说。
他说的,是敬重,是清白,是风骨。
这比任何山盟海誓都要来的重。
赵恒的目光在宁默脸上停留了片刻,又扫了一眼他身后那个无声落泪的女子,心中微微一动。这年轻人,倒是有几分分寸。
“那今晚的事,又是怎么回事?”赵恒问道。
宁默深吸一口气,知道最关键的部分来了。
他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将今晚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但每一句,都恰到好处地往有利于他和苏晚凝的方向引。
“学生今晚陪二位兄台在大堂喝酒,忽然听见楼上传来动静,后来才知道,是吴大人派人传话,要苏姑娘去陪酒。”
“苏姑娘不愿,嬷嬷来劝,苏姑娘还是不愿。吴大人觉得面子上过不去,便带着赵编修、孙书吏和一众家丁,直接踹门闯了进来。”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却字字有力:“学生问吴大人,为何强闯。吴大人说,学生一个旁听生,不配坐在这里。还说,学生若是识相,就该把苏姑娘让给他。若是不识相……”
“陛下,他在胡说!”
吴文辉哪里还敢让宁默继续说下去,再说下去,脑袋估计都要搬家了。
什么叫陪兄台在大堂喝酒?
你乃乃的。
明明是自己敲门,进入自己的雅间求结实自己的。
此子……当真是狡诈之徒啊!
“朕让你说了吗?”
赵恒斜了眼吴文辉,后者当时就感觉一股尿意袭来,不敢再开口。
而宁默则看了赵恒一眼,继续说道:“吴大人说……若是学生不识相……他就让学生知道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赵恒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吴文辉不断摇头,带着几分恳求地看向宁默,只希望宁默不要再添油加醋了。
要命啊!
他错了还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