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内安静了一瞬。
孙思远低着头,拳头紧握,这种被人碾压的感觉太让他难受了。
李侍讲又说了几句,便继续今天的讲课……
……
李侍讲今日讲的依旧是《礼记》,却不再是《礼运》篇,而是翻到了《王制》一章。
“王者之制禄爵,公侯伯子男,凡五等。诸侯之上大夫卿,下大夫,上士,中士,下士,凡五等……”
他念得抑扬顿挫,声音在崇文堂里回荡,带着几分翰林院侍讲特有的腔调,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堂内几十个监生端端正正地坐着,有的奋笔疾书,有的凝神细听,也有几个后排的偷偷打哈欠。
钱万三坐在宁默前面两排,腰板挺得笔直,手里的笔却半天没动一下。
他对这些礼制的东西实在提不起兴致,什么公侯伯子男,什么五等爵位,在他眼里还不如算盘珠子来得亲切。
可他不敢睡。
自从陛下驾临国子监、李侍讲当众夸了宁默之后,崇文堂的学风就变了。
从前还能偷偷打个盹,现在谁要是敢在李侍讲课上闭眼,旁边立刻有人捅你……不是好心提醒,是怕你连累整个崇文堂的名声。
“如今朝廷最头疼的,无非三件事。”
李侍讲放下书卷,目光扫过堂内的众监生……
第253章 宁默,你怎么看?
“一是江南水患,年年治,年年淹;二是地方吏治,贪腐横行,百姓怨声载道;三是边防军务,北境不宁,粮饷吃紧。”
李侍讲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这些问题,朝堂上吵了几年,也没吵出个所以然来。本官今日不讲书上的大道理,就问你们……若你是朝廷命官,这三件事,你先办哪一件?怎么个办法?”
堂内安静了一瞬。
这不像平日里的课堂问答,倒像是在考校他们处理实务的能力。
孙思远照例第一个举手,起身答道:“回侍讲,学生以为,当以边防军务为先。北境不宁,则社稷不安;社稷不安,则水患吏治皆无从谈起。故先安边,再治水,后整吏。”
他说得有条有理,四平八稳。
李侍讲不置可否,又看向崔皓:“崔皓,你怎么看?”
崔皓站起身,沉吟片刻,道:“学生以为,当以地方吏治为先。水患年年治年年淹,边防年年防年年吃紧,根子在吏治。官员贪墨,治水的银子进了私囊,堤坝自然是豆腐渣;边防的粮饷被层层克扣,将士自然无心守边。吏治清,则水患可治、边防可固。”
李侍讲微微颔首,随后看到打盹的钱万三,问道:“钱万三,你怎么看!”
“啊……我?”
钱万三愣住,站起身:“我……我用眼睛看?”
“哈哈哈!”
顿时满堂哄笑,钱万三脸色涨红,有点懵……为什么侍讲会喊他。
李侍讲气的不轻,但也索性不管他,目光越过众人,落在角落里那道青衫身影上。
“宁默,你说说。”
宁默站起身,沉默了片刻。
这三个问题,前世他在书里读过无数遍……治水、吏治、边防,历代王朝的三大顽疾。
可这个时代的实际情况,跟他读过的那些不完全一样,不能照搬。
“学生以为,三位兄台说得都有道理,但都只说了一面。”
堂内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边防要固,吏治要清,水患要治这三件事,不是先后的关系,是一体的关系。”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北境不宁,朝廷就得把银子往北边送;银子往北边送了,江南治水的钱就不够;治水的钱不够,堤坝修不牢,年年修年年垮;百姓受了灾,交不上税,地方官为了凑足税额,就只能加征加派;加征加派,百姓更苦,更交不上税,流民四起,朝廷又得花钱平乱……这是个死循环。”
“所以,学生以为,不能问‘先办哪一件’,要问‘怎么办才能三件一起办’。”
堂内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三件一起办?这怎么可能......”
“银子就那么多,人也就那么多,怎么一起办?”
“宁兄这想法倒是新鲜,可也太理想化了......”
李侍讲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宁默,等他继续说下去。
宁默微微一笑,继续道:“诸位兄台觉得不可能,是因为总觉得这三件事是独立的。可学生以为,它们是一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