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默。”
宁默听见方若兰喊他,便转过头看着她。
方若兰咬了咬唇,小声道:“你今晚……留下来吃饭吧。我去做饭。”
宁默看着她红透的耳根,看着她眼底那抹期待,心头一软,点了点头:“好。”
“恩!”
方若兰如释重负,转身走进厨房,脚步轻快。
……
暮色渐深,方家小院的灯火次第亮起。
宁默坐在方守朴对面,听了礼部传话胥吏的一些细节,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目光落在桌上那份文书上,忽然开口问道:“院长,那个刘安,您以前见过吗?”
方守朴想了想,摇头:“没见过,今日是第一次见。”
“那他知道您是谁吗?”
“知道。”
方守朴苦笑,“一开口就叫出了我的名字。”
宁默点点头,没有再问。
一个礼部的书吏,大老远跑到方家小院来传令,连门都不进,站在门口说完就走。
说话还阴阳怪气的,句句往心窝子里戳。
这不是传令,这是敲打。
有人在借他的嘴,敲打方守朴。
宁默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院长,考评的事,您交给我。”
他放下茶盏,站起身,“礼部考题那边,我去想办法,您什么都不用管,只管把心放到肚子里。”
“至于那个刘安……今天他怎么来的,过些日子,他就会怎么来道歉。”
方守朴愣住了。
方若兰也愣住了。
两人怔怔地看着宁默,看着他嘴角那抹淡淡的笑容,看着他眼底那抹自信,心里同时涌起一个念头。
宁默,真的不一样了。
他不再是那个走投无路、寄人篱下的湘南解元。
他是国子监的首席监生,是陛下亲口夸赞的才子,是李侍讲亲自抄录其言论的人。
这样的人,说出这样的话,不是狂妄,是底气。
方守朴端起茶盏,一饮而尽,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好。”
他重重地点头,“老夫就把若兰……啊不,这摊子,交给你了。”
噗~
宁默呛的一口茶水喷了出去,然后剧烈地咳嗽起来,这话说的未免太刺激了。
“爹……”
方若兰的脸腾地红了,低着头,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索性起身:“我去做菜啦!”
方守朴也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干咳一声,端起茶盏猛灌了一口,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
饭菜摆上桌的时候,宁默才发现方若兰今日准备的可不简单。
满满地一大桌、什么红烧肉、排骨、老鸭汤……
“若兰,你这是……请客还是喂猪?”宁默看着满桌的菜,哭笑不得。
方若兰脸一红,小声道:“你这些日子在国子监读书辛苦,给你补补。”
方守朴坐在上首,捻着胡须,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因为考评而起的阴霾,被女儿这副小女儿姿态冲散了大半。
“宁默,坐坐坐,别站着。”
他招呼宁默坐下,目光落在桌角那坛酒上,忽然“咦”了一声。
那是一坛未开封的酒,坛身上贴着红纸,上书“女儿红”。
“若兰,这酒……”
方若兰低着头,耳根红透,声音小得像蚊子:“这是女儿及笄那年,爹您亲手埋在桂花树下的,说是……说是等女儿出嫁的时候再挖出来喝。”
方守朴愣住了。
他看着那坛酒,又看了看女儿红透的耳根,再看看宁默那张俊朗的脸,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女大不中留啊。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眼眶竟有些发酸,“挖得好,挖得好。这酒,今日就该喝。”
他抱起那坛酒,拍开泥封。
酒香顿时弥漫开来,醇厚绵长,带着一股桂花般的甜意,满室生香。
“好酒。”宁默忍不住赞了一声。
方守朴给三人都倒上一碗,端起碗,看着宁默,正色道:“宁默,老夫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事,就是那天夜里去城门口把你接回来。”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颤:“这坛酒,老夫本来是打算若兰出嫁那天喝的,今日虽不是她出嫁,但老夫高兴,比出嫁还高兴。来,干了!”
“爹!”
方若兰又羞又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方守朴哈哈大笑,一仰头,将碗中酒一饮而尽。
宁默看着手中的碗,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