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节
 “那就不管了?”

    “怎么管?这种事,只能看老郑自己的造化了。”

    柳如风摇头叹气,折扇一展,遮住半张脸,道:“再说了,万一……万一是咱们想多了呢?”

    两人对视一眼,都不说话了。

    随后,学堂里的人越来越多,陆陆续续坐满了。

    天骄孙思远坐在前排,腰板挺得笔直,面前的书卷翻到了昨日李侍讲讲的那一章,墨迹未干的批注密密麻麻。

    崔皓坐在他旁边,神色沉稳,目光却时不时往后排瞟一眼,落在角落里那道青衫身影上。

    李成章倒是自在,手里捏着一卷诗集,看得入神,嘴角还带着几分笑意。

    辰时三刻,李侍讲准时走进学堂。

    他今日穿着一身绯色官袍,头戴展脚幞头,面容清癯,三缕长髯垂在胸前,手里捧着一卷书,步履从容。

    众监生齐齐起身行礼。

    李侍讲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坐下,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堂内。

    在宁默身上微微停顿了一瞬,随即移开。

    “昨日陛下驾临,你们的表现,本官都看在眼里。”

    他开口说道,声音不疾不徐,“有人应答如流,有人对答得体,有人……给本官长了脸。”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宁默身上,这次没有移开。

    “宁默。”

    宁默站起身:“学生在。”

    “你那篇策论,陛下已经让人送到内阁去了。六部尚书都看过了,反应如何,本官不便多说,但有一句话,本官可以告诉你们……”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户部尚书周大人说,这法子,他就没想到过……格外惊艳!”

    堂内安静了一瞬。

    随即,低低的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

    “六部尚书都看过了?”

    “户部尚书周大人?那可是管钱粮的,他都想不出来的法子……”

    “这也太厉害了……”

    宁默也有些意外,但很快便平静下来,这就时代的局限性,随后微微躬身:“学生惶恐。”

    “惶恐什么?”

    李侍讲难得笑了笑,“该惶恐的是那些读了二十年书,还只会照搬前人的老朽。你能想出他们想不到的东西,这是本事。”

    他说完,目光扫过堂内众人,语气缓和了几分:“当然,你们也不必妄自菲薄。”

    “孙思远的经义,崔皓的策论,李成章的诗赋,都是极好的。陛下虽然没有一一问你们,但你们的文章,本官都看过,心中有数。”

    孙思远微微低头,脸色好看了一些。

    崔皓神色不变,只是攥着笔的手松了几分。

    李成章倒没什么反应,依旧在看他的诗集。

    “今日讲《礼记礼运》篇。”

    李侍讲翻开书卷,开始讲课。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深入浅出,旁征博引。

    从‘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讲到‘选贤与能,讲信修睦’,再从‘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讲到‘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

    众监生听得入神,不时有人点头,有人若有所思。

    宁默也听得很认真。

    这些内容他在前世读过不少解读,各家各派的观点信手拈来。

    但李侍讲讲的角度,跟他从前看过的那些都不太一样,更贴近这个时代的现实,也更贴合朝廷的施政理念。

    这是书本上学不到的东西。

    讲了大半个时辰,李侍讲合上书,目光扫过堂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