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不管了?”
“怎么管?这种事,只能看老郑自己的造化了。”
柳如风摇头叹气,折扇一展,遮住半张脸,道:“再说了,万一……万一是咱们想多了呢?”
两人对视一眼,都不说话了。
随后,学堂里的人越来越多,陆陆续续坐满了。
天骄孙思远坐在前排,腰板挺得笔直,面前的书卷翻到了昨日李侍讲讲的那一章,墨迹未干的批注密密麻麻。
崔皓坐在他旁边,神色沉稳,目光却时不时往后排瞟一眼,落在角落里那道青衫身影上。
李成章倒是自在,手里捏着一卷诗集,看得入神,嘴角还带着几分笑意。
辰时三刻,李侍讲准时走进学堂。
他今日穿着一身绯色官袍,头戴展脚幞头,面容清癯,三缕长髯垂在胸前,手里捧着一卷书,步履从容。
众监生齐齐起身行礼。
李侍讲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坐下,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堂内。
在宁默身上微微停顿了一瞬,随即移开。
“昨日陛下驾临,你们的表现,本官都看在眼里。”
他开口说道,声音不疾不徐,“有人应答如流,有人对答得体,有人……给本官长了脸。”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宁默身上,这次没有移开。
“宁默。”
宁默站起身:“学生在。”
“你那篇策论,陛下已经让人送到内阁去了。六部尚书都看过了,反应如何,本官不便多说,但有一句话,本官可以告诉你们……”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户部尚书周大人说,这法子,他就没想到过……格外惊艳!”
堂内安静了一瞬。
随即,低低的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
“六部尚书都看过了?”
“户部尚书周大人?那可是管钱粮的,他都想不出来的法子……”
“这也太厉害了……”
宁默也有些意外,但很快便平静下来,这就时代的局限性,随后微微躬身:“学生惶恐。”
“惶恐什么?”
李侍讲难得笑了笑,“该惶恐的是那些读了二十年书,还只会照搬前人的老朽。你能想出他们想不到的东西,这是本事。”
他说完,目光扫过堂内众人,语气缓和了几分:“当然,你们也不必妄自菲薄。”
“孙思远的经义,崔皓的策论,李成章的诗赋,都是极好的。陛下虽然没有一一问你们,但你们的文章,本官都看过,心中有数。”
孙思远微微低头,脸色好看了一些。
崔皓神色不变,只是攥着笔的手松了几分。
李成章倒没什么反应,依旧在看他的诗集。
“今日讲《礼记礼运》篇。”
李侍讲翻开书卷,开始讲课。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深入浅出,旁征博引。
从‘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讲到‘选贤与能,讲信修睦’,再从‘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讲到‘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
众监生听得入神,不时有人点头,有人若有所思。
宁默也听得很认真。
这些内容他在前世读过不少解读,各家各派的观点信手拈来。
但李侍讲讲的角度,跟他从前看过的那些都不太一样,更贴近这个时代的现实,也更贴合朝廷的施政理念。
这是书本上学不到的东西。
讲了大半个时辰,李侍讲合上书,目光扫过堂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