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平和地看着刘衙头:“老衲想请教刘施主一个问题。”
刘衙头一愣:“方丈请说。”
了尘方丈缓缓开口:“佛经有云,一切众生,皆有佛性。刘施主信佛吗?”
刘衙头被问得一愣,下意识道:“在下……自然是信的。”
了尘方丈点点头:“既然信佛,那刘施主应该知道,佛门净地,乃是众生祈福之所,不容惊扰。刘施主今日带人前来,声势浩大,惊扰香客,扰乱清修,这可是在造业。”
刘衙头脸色微微一变:“方丈,在下是奉命办案,不是来闹事的。”
了尘方丈微微一笑:“老衲知道。可刘施主有没有想过,你今日所为,若是传出去,会有什么后果?”
他顿了顿,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几分意味深长:“京城百姓会怎么议论?巡检司大闹国庙栖霞寺,这话传进太后娘娘耳朵里,刘施主觉得,太后娘娘会怎么想?”
刘衙头的脸色,越来越白。
了尘方丈继续道:“刘施主今日来,是奉谁的命?是上面的命令,还是有人递了话?这些,老衲不问。老衲只想告诉刘施主一句话……”
“有些事,做了,就收不回来了。有些人,得罪了,就再也攀不上了。刘施主在这京城待了几十年,应该比老衲更明白这个道理。”
刘衙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了尘方丈的话,像一根根针,扎在他心上。
他知道,了尘方丈这是在劝他。
劝他收手。
劝他离开。
可他能收手吗?
他好不容易搭上世子那条线,好不容易有机会往上爬,若是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世子会怎么看他?
他咬了咬牙,抬起头,看着了尘方丈。
“方丈大师,您的话,在下听明白了。可在下也有在下的难处。”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在下今日来,是奉命办案。有人举报栖霞寺窝藏无籍流民,在下有搜查令,必须进去搜一搜。至于太后娘娘那边……”
他顿了顿,咬牙道:“在下自会去请罪。若真惊扰了太后娘娘,在下认罚。”
了尘方丈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知道,这位刘衙头,是铁了心要闯了。
但他能拦吗?
栖霞寺的这些僧人虽多,却都是手无寸铁的出家人,也确实无力阻拦巡检司办案。
所以,若是刘衙头执意要闯,他们根本拦不住。
“刘施主既然执意要搜,老衲不拦。”了尘方丈侧身让开,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阿弥陀佛。”
身后那些僧人,也纷纷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刘衙头愣住了。
他没想到,了尘方丈忽然就退让了。
他看着那张苍老的脸,看着那双闭上的眼睛,忽然有些不安。
可他来不及多想。
他一挥手:“进去搜!”
二三十个衙役,顿时如狼似虎地冲进山门……
……
与此同时。
深宫,宁慈宫。
太后坐在窗前的软榻上,手里捧着宁默那份抄录来的答卷,低头细看。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她端庄的脸上,照出那双专注的眼睛。
她看得很慢。
一字一句,细细地看。
看到经义卷,她微微点头。
看到策论卷,她眼中闪过一丝异彩。
看到诗赋卷,她轻轻念了出来……
念完之后,眼神中掩饰不住欣赏,同时也有几分感慨。
“好诗,好文采……”
她低声喃喃道,随后放下茶盏,站起身,走到书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