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节
    那目光里,有感激,有歉意,还有几分说不出的复杂。

    “院长!”

    宁默深吸了口气,声音平静道:“这是学生自己的事,不想连累您和方姑娘。”

    “放屁!”

    方守朴又骂人了。

    他一把抓住宁默的胳膊,瞪着眼:“什么连累不连累的?老夫既然收了你,你就是老夫的学生!学生受了委屈,当老师的连问都不问,那还当什么老师?!”

    “走!”

    方守朴拽着宁默就往外走。

    宁默一愣:“院长?去哪儿?”

    “去国子监!”

    方守朴头也不回,厉声道:“老夫倒要问问那个林祭酒,他眼睛是不是瞎了!这样的答卷都不合格,他到底收了人家多少银子!”

    “院长!”

    宁默连忙拉住他,“您冷静点!”

    “冷静?你让老夫怎么冷静?!”

    方守朴回过头,眼眶都红了,一字一句道:“你是老夫亲自去城门口接回来的!你是老夫担保去参加考核的!你是老夫看着答完卷子的!现在他们给你批个不合格,那就是在打老夫的脸!打萍州书院的脸!”

    “老夫这张老脸不值钱,萍州书院也早就没什么脸了,可你呢?你怎么办?!”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你今晚子时之前没有文牒,就得离京!你辛辛苦苦从湘南走到京城,好不容易有个落脚的地方,就这么被赶出去,你甘心吗?!”

    宁默沉默了。

    甘心吗?

    当然不甘心。

    可他有什么办法?

    那是郡王世子,是天潢贵胄,是自己这个寒门子弟,根本撼不动的存在。

    “爹……”

    方若兰轻轻开口,声音有些哽咽,“您别这样……宁公子他……他比谁都难受……”

    方守朴愣住了。

    他看向女儿,发现女儿的眼眶红红的,正望着宁默。

    那目光里,有心疼,有担忧,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他忽然泄了气。

    松开手,颓然地坐回石凳上。

    “国子监批过的卷子,断然没有更改的可能……”

    方若兰满脸无奈之色,轻声说道:“爹,您在京城这么多年,应该知道的。”

    方守朴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

    国子监的考核结果,一经公布,概不更改。

    这是规矩。

    二十年来,从无例外。

    他看向宁默,目光里满是复杂。

    “宁默……”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宁默看着他,又看了看方若兰,忽然笑了。

    那笑容,淡淡的,带着几分释然。

    “院长,方姑娘,多谢你们这些天的照顾。”

    他拱了拱手,郑重一揖,“学生……该走了。”

    方若兰的脸色,瞬间煞白。

    “走?”

    她脱口而出,声音都在颤抖,“你……你要去哪儿?”

    宁默直起身,神色平静:“先出城,再想办法。”

    “城外能有什么办法?!”

    方若兰急了,担忧道:“你人生地不熟的,城外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万一遇到歹人怎么办?万一病了怎么办?万一下雨刮风怎么办?!”

    她说得又快又急,眼眶开始有东西充盈。

    宁默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方姑娘放心,学生皮糙肉厚,死不了。”

    他笑了笑,“而且学生身边还有周彪,两个人总能相互照应。”

    周彪在一旁连连点头:“对对对!俺会保护兄弟的!谁想欺负俺兄弟,先过俺这关!”

    可他说着说着,声音也低了下去。

    因为他知道,这话说得再响亮,也改变不了他们要被赶出京城的事实。

    方若兰咬着唇,最后看向父亲。

    方守朴坐在石凳上,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写满了挣扎。

    让宁默走?

    他舍不得。

    这么好的苗子,这么有才华的年轻人,要是就这么被赶出京城,这辈子就毁了。

    可不让他走?

    他有什么办法?

    国子监的考核不通过,文牒拿不到,今晚子时之前必须离京,这是朝廷的规矩,谁都没办法。

    他抬起头,看向女儿。

    发现方若兰正望着他,那双清澈的眸子里,似乎有几分豁出去的勇气,还有几分……少女的娇羞。

    方守朴忽然愣住了。

    他想起这些天,女儿看宁默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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