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就得立刻出城,一天都不能多待,而且,你们萍州书院的考评,要扣分。”
“考评扣分”四个字说得很轻,却让方守朴的脸色微微一变。
赵主簿看在眼里,笑容更深了几分:
“方院长,不是我吓唬您,你们萍州书院这些年考评年年倒数第一,再扣下去……教学资格怕是要跟正谊书院一样被取消了。”
“到时候,您这二十多年的院长生涯可就到头了……”
正谊书院。
宁默想起昨日去的那家破落书院,门可罗雀,连文牒都没资格发。
还真是被取消了教学资格。
方守朴沉默片刻,淡淡道:“多谢赵主簿提醒,老夫既然带他来了,就有心理准备。”
赵主簿挑了挑眉,看向宁默:
“年轻人,你院长为你可是豁出去了,你自己呢?有没有信心?”
宁默拱手:“学生尽力而为。”
“尽力?”
赵主簿笑了,“尽力可不够,得拼尽全力才行,乙卷的题,不是你那些湘南乡试能比的。”
他摆了摆手:“行了,去吧。外面等着,一会儿安排你考试。”
……
两人走出正堂,在院中的槐树下站定。
方守朴看向宁默,目光里带着几分凝重:
“刚才的话你都听到了,外籍卷比京籍卷难一倍,三科都要过。若是不过……”
“学生明白。”宁默打断他,“院长放心,学生一定全力以赴。”
方守朴看着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老夫也是疯了,为了你一个素不相识的外地人,把书院的老本都押上了。”
“不过,老夫既然敢押,就不怕输。你尽管考,考不过,大不了书院关门,老夫带着若兰回老家种地去。”
反正这些年……他脸丢的也够多了!
宁默心头一热,拱手深深一揖:“院长大恩,学生铭记于心。”
方守朴摆摆手:“行了,别煽情了。好好考,比什么都强。”
……
一刻钟后。
一个青衣小吏从侧门出来,朝宁默招了招手:“湘南来的,跟我走。”
宁默看向方守朴。
方守朴点点头:“去吧。老夫在这儿等你。”
宁默跟着小吏穿过侧门,走进一条幽深的回廊。
回廊两侧是一间间厢房,门窗紧闭,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翻卷子的声音。
走到回廊尽头,小吏推开一扇门,侧身让开:“进去吧。”
第172章 临时文牒
宁默跨过门槛。
房间不大,约莫二十来平方,摆着十几张矮几,每张矮几后都坐着一个学子,正埋头答题。
阳光从窗棂透进来,照得满室明亮,空气里弥漫着墨香,还有几分压抑的紧张感。
小吏指了指角落的一张空矮几:“那是你的位置。卷子已经放好了,一个时辰后交卷。”
宁默点点头,走到角落坐下。
矮几上放着三份卷子,用细绳捆着。他解开细绳,展开第一份
经义卷。
题目三道:
“《论语为政》:‘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请释‘周’‘比’之义,并论君子小人之所以分。”
“《孟子告子上》:‘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鱼而取熊掌者也。’请以此喻论义利之辨。”
“《大学》云:‘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请述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次第。”
三道题,都是经典中的经典,却问得刁钻。
不是简单地考背诵,而是考理解,考阐发,考融会贯通。
宁默看完,没有急着动笔,而是抬头打量了一圈四周。
这一打量,他微微挑眉。
坐在他左前方的一个锦衣学子,正低着头,目光却不时往袖口瞄,那袖口里,隐约露出半截纸边。
小抄。
宁默目光移开,落在右前方另一个学子身上。
那人更过分,直接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看了看,又塞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