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耘连忙从袖中取出那张宣纸,双手递上:“白日里,有个湘南来的解元,想入咱们书院读书。弟子按规矩拒了,他便留下这首诗,说若有机会,请弟子转交院长。”
方守朴接过宣纸,看都没看,随手一卷,不耐烦道:“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陈耘急了:“院长!他、他说他今晚子时之前若是没有书院的文牒,就要被逐出京城了!现在子时都快过了,他……”
“那又如何?”
方守朴打断他,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和无奈,“陈耘啊,你来书院也有两年了,这种事见得多不多?那些外地来的读书人,哪个不是说得天花乱坠?什么诗才绝世,什么经义精通,结果招进来一看,屁都不是!”
他叹了口气:“我这些年,踩的坑还少吗?收一个,失望一个。现在书院里那七八个学生,哪个当初不是拍着胸脯说自己有才学?结果呢?不说会试,乡试能中一个举人都烧高香了!”
陈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方守朴摆摆手:“行了,天色不早了,你回去吧。对了,过两天书院要考一场,胜出的可以去国子监旁听。你好好准备。”
说完,他把那张宣纸随手往地上一扔,就要关门。
陈耘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那张飘落的宣纸,心中五味杂陈。
他张了张嘴,终究只是拱手道:“是,院长。弟子告退。”
门“砰”的一声关上。
陈耘站在门外,望着那扇紧闭的门,沉默良久。
然后,他转身,缓缓离去。
……
门内。
方守朴关上门,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转身往里走,走了几步,忽然觉得胸口闷得慌。
今晚这事,真他娘的憋屈!
那顺天书院的周夫子,带着他那混账儿子上门提亲,说什么两家结亲,天作之合。
天作之合个屁!
那周家小子,在顺天书院读书三年,据说勾栏听曲没少去,还曾因争风吃醋把人打伤,要不是他大伯在朝中有人,早就被开除了学籍!
这种人,也配娶他女儿?
方守朴越想越气,走到厅中,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端起茶盏猛灌了一口。
“爹。”
一道轻柔的声音响起。
方守朴抬头,见女儿方若兰从内室走出来,眼睛红红的,显然刚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