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院紫韵阁。
柳含烟坐在妆台前,对镜梳妆。
她的手很稳,一下一下,将青丝梳得整整齐齐。
然后拿起眉笔,细细描眉,又取过胭脂,在唇上轻轻点染。
镜中的人,妆容精致,端庄秀丽,看不出丝毫异样,仿佛一点儿都不在意宁默的婚事。
“娘!”
就在这时,周清玲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紧接着,一道纤身影走了进来。
柳含烟放下眉笔,转身看向女儿。
周清玲今日换了一身新做的藕荷色襦裙,发髻上也簪了一支金步摇,少女气息十足。
“娘,你看我这样行吗?”
她转了个圈,展示自己的装扮:“清澜姐姐今日大婚,我当妹妹的可不能给她丢脸!”
“很好看。”
柳含烟轻声道。
周清玲微微一笑,然后说道:“那就好,这是我花了不少银子定做的,银子还没给……回头娘给我,还有就是……这次清澜姐姐婚礼,我当妹妹的肯定也要包礼金……娘一块给我吧,三百两就好!”
她伸出手,问母亲要银子。
“你……休想,衣服从哪里买的就给我退哪里去,就这身衣服,你说的出口?咱周家云锦绣坊的衣服难道不行?”
柳含烟再次被女儿气到,胸口上下起伏,弧度惊人。
“娘……云锦绣坊的衣服不好看……而且,你也不希望我给周家丢脸吧?”
“你还有脸可以丢吗?”
“娘……我不理你了!呜呜……”
周清玲眼眶瞬间红了,哭着跑了出去。
柳含烟身子晃了晃,自己端庄淑德,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顽劣的女儿?
要是个儿子该多好……
柳含烟随后娇躯猛地一颤,突然想到……万一自己哪天肚子突然有了怎么办?
……
不久后。
天色渐亮。
周府各处都已忙碌起来。
前院,仆役们正在布置喜棚、摆放桌椅、悬挂红绸。
后厨,十几个厨娘正在备菜,刀案声、锅铲声此起彼伏.
虽然这次婚宴在城中的岳阳楼举行,但晚宴还是要准备的。
而此刻,周家府宅的大门外,已经有宾客陆续到来,被迎入府中奉茶。
整个周府,一片喜气洋洋。
只有海棠苑内,格外安静。
东厢房里,宁默已经穿戴整齐,随时准备出发。
正房里,周清澜也梳妆完毕,一身大红嫁衣,静静立在窗前。
两人隔着一个院子,各自沉默。
良久。
宁默站起身,整了整衣袍,还是决定推门出去透气。
几乎在同一时刻,正房的门也开了。
周清澜立在门内,一身大红嫁衣,头戴凤冠,珠翠琳琅。
晨光洒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映得璀璨夺目,美得惊心动魄。
她望向宁默。
宁默也望向她。
四目相对,皆是无言。
片刻后。
宁默微微一笑,拱手道:“大小姐,按照管事嬷嬷的说法,时辰不早了,该出发了。”
周清澜望着他,眸光微动。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只是轻轻点头:
“好。”
……
辰时三刻。
岳阳楼。
这座湘南第一等的酒楼,今日焕然一新。
三层楼阁张灯结彩,大红灯笼从檐角垂落,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门楣上挂着“周府喜宴”的金字匾额,两旁贴满了大红喜联,墨迹未干,香气犹存。
楼前开阔的广场上,早已搭起数座彩棚,棚内摆满了桌椅,铺着大红地毯。
棚顶用彩绸扎成百花形状,在朝阳下熠熠生辉。
数十名周府仆役穿梭其间,端茶送水,迎来送往,忙而不乱。
广场外围,早已聚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男女老少,摩肩接踵,翘首以盼。
不少人边嗑着瓜子,边跟人议论。
“听说今日周大小姐出嫁,排场大得很!”
“可不是嘛,包下了整座岳阳楼,三层的宴席!湘南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
“新郎官是那位宁解元?就是写‘黄河之水天上来’的那个?”
“就是他!我还听说,他在青莲寺论佛,把那个什么辩才佛子都辩输了!”
“啧啧,了不得了不得……”
议论声中,一辆辆马车陆续驶来,停在楼前的拴马桩旁。
首先到场的,竟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