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慧缓缓开口,语气郑重了许多,“宁施主果然深谙佛理。那么第三问……”
他深吸一口气,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也是他压箱底的难题:
“佛说众生平等,皆可成佛。然则有人一生行善,临终往生极乐;有人作恶多端,却能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善者需累世修行,恶者一念可度,这平等何在?佛之公正何在?”
这个问题更加犀利,直指佛教因果报应理论中的“不平等”现象。
场中一片哗然。
许多香客面面相觑,这个问题他们从未想过,但一经提出,便觉得确实难以解释。
澄观方丈的额头渗出冷汗。
这个问题,连他都觉得棘手,一旦回答不好,就是对佛道的亵渎。
周清澜秀眉紧蹙,这个问题涉及佛门根本教义,一个回答不好,不仅会输掉论佛,更可能引发对佛法的质疑。
李慕白等人更是面面相觑,完全不知该如何应对。
钱益谦更是头皮发麻。
这个问题,不仅是输赢的问题了,还有可能……要命!
所有人都看向宁默,等待他的回答。
宁默沉默了。
这一次,他思考的时间比前两次都长。
法慧太狠了!
要是回答不好,一旦传出去,自己怕是要成为佛门公敌。
他脑中飞快搜索着前世的记忆有什么典故、什么公案,能解释这个问题?
平等与公正,善与恶,修行与顿悟……
忽然,他想起了一则故事,一则可能不太符合正统佛教,但或许能解此困局的故事。
“大师此问,让我想起另一个故事。”
宁默缓缓开口,声音平静道:“昔日有强盗杀人无数,晚年悔悟,到寺中求度。住持问他:‘你杀孽深重,如何能度?’强盗答:‘我愿放下屠刀。’”
这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典故,众人听到过很多版本,但核心大差不差。
法慧点头:“正是此理。”
宁默继续道:“住持却说:‘你放下屠刀,那些被你杀害的人,可能复活?’强盗默然。住持又道:‘你一念悔悟,固然可贵,但你所造恶业,仍需偿还。佛许你成佛之机,却未许你免去业报。’”
他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清晰:“佛说众生平等,是说众生皆有佛性,皆有成佛的可能,此是‘性’上的平等。”
“但众生所造业力不同,果报自然不同,此是‘相’上的差异。”
“善者累世修行,是积累善因,终得善果;恶者一念悔悟,是开启佛性,始入佛门。但那一念之后,他仍需修行,仍需偿还宿业,方能真正解脱。”
“正如《地藏经》云:‘业力甚大,能敌须弥,能深巨海,能障圣道。’佛有大慈悲,给一切众生改过之机;佛亦有大智慧,知因果不虚,报应不爽。”
“所以平等在性,差异在相;慈悲在度,公正在报。这两者,并不矛盾。”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沉浸在宁默的这番话中,细细咀嚼其中的深意。
澄观方丈激动得热泪盈眶。
这番话,不仅回答了法慧的问题,更阐明了佛教“性相不二”、“慈悲与智慧并重”的精髓。
这已经不是辩论,而是说法了!
法慧大师怔怔地站在原地,久久不语。
他身后的三位师弟,也都面露震撼之色。
他们跟随法慧论佛三年,见过无数高僧,却从未听过有人能将这个问题解得如此圆满透彻。
许久,法慧缓缓合十,对着宁默深深一礼:
“阿弥陀佛……宁施主一席话,令贫僧茅塞顿开。三问三答,皆契佛心,贫僧……认输。”
哗!!
全场沸腾!
香客们议论纷纷,看向宁默的目光满是敬佩与惊叹。
一介书生,居然赢了佛门高僧。
“宁解元赢了!他赢了法慧大师!”
“太厉害了!那些道理,说得我都听懂了!”
“不愧是解元公,不仅诗才绝世,佛理也如此精深!”
澄观方丈激动地走上前,握住宁默的手:“宁师弟……老衲……老衲代青莲寺上下,谢过师弟大恩!”
宁默连忙还礼:“方丈师兄……言重了,师弟只是说了些粗浅见解,侥幸而已。”
“哪里是侥幸!”
澄观方丈连连摇头,“师弟慧根深种,佛缘深厚,若不是俗家弟子,而是肯皈依我佛,将来必成一代高僧!”
宁默苦笑,这话他可不敢接。
也不想配合。
自己是个俗人,要美人与名望和权势……四大皆空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