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为‘百布袈裟’而来,要与我寺论佛!”
澄观方丈闻言,捻着佛珠的手猛地一顿,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百布袈裟……”
他低声喃喃,声音中带着一丝苦涩。
殿内几位长老,执事闻言,也是面色大变。
“百布袈裟”乃是佛门一项古老而特殊的传统。
若有高僧立志前往京城佛门总坛进修或任职,需行“百寺论道”之礼。
通俗点来说,就是云游四方,寻访一百座寺庙,与寺中高僧论辩佛理。
每胜一寺,便可从该寺方丈的袈裟上,剪下一块方布。
待集齐百块不同寺庙的袈裟布片,缝制成一件独一无二的“百布袈裟”,披之入京,便是其佛理精深、德行广受认可的无上荣耀。
总坛亦会高看一眼,予以重用。
然而,对于被“论”的寺庙而言,这却并非荣耀,而是考验,甚至是……耻辱。
一旦论佛失败,被剪去袈裟一角,便意味着该寺佛法不如人。
日后每年方丈前往总坛述职,身着那件缺了一角的袈裟,难免会被其他僧人侧目,私下议论,香客要是听说这事,更可能对寺庙的威信产生怀疑。
青莲寺在湘南虽有名望,但并非天下大寺,澄观方丈也没想到,自己的小寺庙竟会被这种人盯上。
“法慧……”
澄观方丈缓缓起身,语气沉重道:“可是那位三十岁便精通《金刚》、《法华》等十三部大经,以辩才无碍、佛理犀利著称,短短三年已集齐七十余寺袈裟布的‘辩才佛子’法慧?”
知客僧点头如捣蒜:“正是他!随行还有其三位师弟,皆气度不凡。”
澄观方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动与不安。
法慧之名,他早有耳闻。
此僧天赋极高,又兼勤奋刻苦。
更难得的是辩才犀利,往往能抓住对手言语中的漏洞,一击制胜。
被他“论”过的寺庙,下场都极为凄惨。
没想到,他竟然来到了湘南,还选中了青莲寺作为他“百布袈裟”上的一块拼图。
真不要脸!
但这话肯定是不能说出来的。
澄观方丈整了整袈裟,恢复了几分镇定,道:“来者是客,不可失礼。”
“请他们到客堂奉茶,老衲稍后便到。”
“是。”
知客僧领命而去。
澄观方丈对殿中几位长老苦笑一声:“看来,我青莲寺今日是有一场硬仗要打了。”
一位长老忧心忡忡:“方丈,法慧声名在外,辩才了得。我寺虽潜心修佛,但于机锋辩难,恐非其对手。若论佛失败……”
后半句他没说,但所有人都明白……青莲寺的声誉,怕是要受损了。
澄观方丈又何尝不知?
他沉吟片刻,道:“先见见再说。论佛之事,能推则推,能缓则缓。”
“或许可以打点一二……陈明我青莲寺乃清净修行之地,不堪论辩之扰,望其体谅,另寻他处?”
然而。
当澄观方丈在客堂见到过来论道的法慧时,便知道此事恐怕难以善了。
法慧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面容清俊,脑袋光亮,眼神明亮锐利,带着一种自信到近乎逼人的光芒。
他身着朴素僧衣,但气度沉凝,往那里一站,便自然而然成为焦点。
随行的三位师弟也皆目光湛然,显然也不是庸碌之辈。
“阿弥陀佛。”
澄观方丈合十,道:“法慧大师远道而来,老衲有失远迎。”
法慧还礼,语气平淡道:“澄观方丈客气,贫僧此来,只为求佛问道,完善百布袈裟。”
“听闻青莲寺乃湘南名刹,佛法精深,特来请教,不知方丈何时方便,与贫僧论一论佛?”
澄观方丈心中苦笑,脸上却依旧温和:“大师求法之心,老衲感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