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节
一大早。

    天还黑着,远处只透出一点鱼肚白。

    宁默便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惊醒。

    “小宁子!快醒醒!该动身了!”小齐刻意压低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宁默瞬间清醒,忍不住直眯眼,老天奶的,这才几点钟?

    但小齐敲门了,他也只好翻身下床,快速套上外衫打开门。

    门外的小齐提着盏灯笼,催促道:“赶紧洗漱,换身衣裳!”

    她侧身让一个捧着托盘的丫鬟进入宁默房间。

    托盘上整齐叠放着一套衣物,还有全新的鞋袜。

    小齐道:“这是布庄连夜赶出来的,你赶紧换上,小姐那边等着汇合呢,咱们得提前去梅园查看……”

    宁默没想到周清澜这么急。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托盘上的衣物。

    月白的料子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泽,沉静雅致,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

    确实是好料子,好做工。

    “好!”

    宁默没有多问,迅速用冷水抹了把脸,漱了口。

    然后拿起那套衣服,走到屏风后。

    身上衣衫被一件件褪下,换上崭新的内衫、中衣,再套上那身月白云锦直裰,系好同色腰封。

    最后穿上那双软底绸面靴子。

    料子贴着皮肤,细腻柔滑,带着新衣特有的挺括。

    尺寸分毫不差,腰身收得恰到好处,衬得肩背挺直,腰窄腿长。

    当他从屏风后转出来时,正低头整理袖口的小齐无意间抬头,整个人瞬间呆住了。

    手里的灯笼都不由地晃了晃,光影摇曳。

    眼前的人……还是那个小宁子,但好像又完全不是了。

    粗布麻衣换成了清雅云锦,奴仆的卑微感被一种从容沉静的气质取代。

    少年身姿颀长,眉眼在晨曦微光中显得愈发清晰俊朗。

    月白色的衣袍衬得他肤色如玉,天青色的滚边又添了几分书卷清气。

    他就那么安静地站着,却莫名有种……让人挪不开眼的光彩。

    像是蒙尘的明珠被骤然拭净,又像是藏在鞘中的利剑,初露锋芒。

    小齐的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脸颊发热,喉咙有些发干。

    她以前只觉得小宁子长得顺眼,耐看,可从未想过,他换上这身行头,竟能好看到这种地步……

    甚至,比那个总以风流自诩的陈子安,更多了一份干净清正的书卷气,以及一份内敛的沉稳气度。

    “小齐姑娘?”宁默见她发愣,出声提醒道。

    “啊!哦!”

    小齐猛地回过神来,但脸更红了,慌忙低下头,扭捏道:“那……那个很……很合身。快,我们得赶紧了,小姐的轿子已经在二门外候着了!”

    她连忙转身带路,心里乱糟糟的。

    老天爷……这要是让府里那些小丫鬟们看见,还不得疯了?

    宁默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这是赘婿的行头么?

    周清澜倒是舍得下本钱。

    他跟着小齐,穿过还笼罩在黑暗中的庭院走廊,来到二门外。

    那里停着两顶青绸小轿,四个轿夫安静地垂手立在一边。

    其中一顶轿子的帘子垂着,隐约能看到里面端坐的身影。

    小齐快步走到那顶轿子旁,隔着帘子低声道:“小姐,小宁子来了。”

    轿帘被一只素白的手从里面轻轻掀开一道缝隙。

    周清澜的目光,透过那道缝隙,落在了站在几步外的宁默身上。

    她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晨光熹微,少年长身玉立,一身清雅衣袍,衬得他眉眼愈发清晰,气质沉静。

    那份属于读书人的清正和隐约的锋芒,便再也遮掩不住。

    确实……像模像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