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强作镇定,扶着柳儿走到妆台前坐下,转移话题道:“梳个简单些的发髻便好,今日还要去前殿祈福。”
“是。”
柳儿拿起木梳,开始为沈月茹梳理那一头乌黑如云的长发。
就在这时。
院外忽然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一个年轻僧人清朗的声音响起:
“宁施主,小僧送早斋来了。”
屋内主仆二人的身形顿时一僵。
沈月茹的心瞬间提了起来,脸色微白。
柳儿也紧张地攥紧了手中的木梳,眼神慌乱地看向房门方向……
夫人跟她还在宁默房中,这要是被僧人撞见……
这可如何是好?
门外。
宁默也是心头一紧,没想到这个节骨眼上,青莲寺的僧人会送早餐过来。
待遇简直不要太好。
但来的很不合适。
毕竟沈月茹跟丫鬟柳儿还在房间中。
宁默面上不动声色,快步走向院门。
那年轻僧人已端着托盘站在院中,托盘上是清粥、小菜和几个素包子,热气腾腾。
“有劳大师。”宁默上前,伸手就要接过来。
“施主且慢。”
然而,僧人却侧身避开,双手合十,神色恭敬道:“方丈吩咐了,宁施主的手是参悟经文,书写智慧的手,这些粗活,让小僧来做便是,早斋理应送至房中。”
说着,他便要朝正房走去。
宁默瞳孔微缩。
送进房中?
绝对不行!
沈月茹和柳儿还在里头,这一送进去,岂不是全曝光了?
这要是被柳含烟知道,绝对大难临头,死路一条!
电光石火间,宁默果断一步挡在僧人身前,神色从容,双手合十还礼,声音清朗平和:
“大师此言差矣。《金刚经》有云:‘是法平等,无有高下。’佛门眼中,众生平等,何来‘参悟经文之手’与‘做粗活之手’之分?”
他顿了顿,神色肃穆,继续说道:“昨日我看经书,昔日有百丈怀海禅师立‘一日不作,一日不食’之规,身体力行,垂范后世。扫地亦是修行,端饭亦是修行。若执着于手之用途,便是着了相,背离佛法本意。”
年轻僧人闻言,脸色微变,浑身更是一震,托着托盘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抬头看向宁默,眼中充满了震撼与敬意。
这番话,看似浅显,却直指禅心。
是啊!
自己方才那话,看似恭敬,实则已将宁施主与其他僧人、香客区别对待了。
已经着了“高低贵贱”之相,岂是佛门平等真意?
“阿弥陀佛……”
僧人长宣佛号,神色惭愧,端着托盘对着宁默深深一揖:“施主慧剑斩妄,一语惊醒梦中人。弟子着相了,惭愧,惭愧!”
他不再坚持,将托盘恭敬地递给宁默:“那便有劳施主了。”
“大师客气。”
宁默接过托盘,神色平和。
僧人弯腰,双手合十揖礼,这才转身离去。
只是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许多,似乎要跟谁分享什么禅机佛理似的。
……
屋内。
沈月茹和柳儿将门外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两人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但随即又被宁默那番从容不迫,充满佛门禅机的话所震撼。
柳儿一边为沈月茹绾发,一边忍不住小声嘀咕:“这小宁子……还真有几分本事。几句话就把那位小师傅说得心服口服。”
沈月茹看着铜镜中自己泛红的脸颊,唇角却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何止是有几分本事?
他的才学,他的智慧,他的沉稳……还有他昨晚那些本事……
沈月茹想到这里,脸颊又不由地热了起来,连忙垂下眼帘,掩饰住美眸中的一丝波动。
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
宁默端着托盘走了进来,将早斋轻轻地放在桌上,说道:“夫人,柳儿姑娘,先用些斋饭吧。”
沈月茹转头看他。
恰好,晨光透过窗棂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俊朗立体的轮廓,眉眼平和,没有半点奴仆的样子,一举一动都仿佛自带才情。
她的内心微微一颤。
“你呢?”
沈月茹轻声问道:“不用吃么?”
“小的不饿。”
宁默微微一笑,道:“夫人先用,待会儿你还要去前殿祈福。早些去,也好早些回去,免得……节外生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