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
他刚在院中站定,静心院门外,两道身影便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前面一人,身段窈窕,穿着水红色锦缎衣裙,外罩同色披风,发髻高挽,珠钗在月色下闪着微光,正是二夫人柳含烟。
她步履从容,艳丽的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流转间,已将这方清静的小院打量了一遍。
落后她半步的,是丫鬟红绡,手里提着一盏灯笼,微微低着头。
但眼角余光却飞快地扫过院中,尤其在看到院中手持扫帚的宁默时,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神色……
有嫉妒,有怨恨。
凭什么一个地位卑贱的奴仆,敢跟她争夫人的欢心?
“小的见过二夫人。”
宁默放下扫帚,上前两步,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声音平静无波。
行礼时,他的目光自然掠过柳含烟身后的红绡。
但只是很平淡地扫了一眼,就像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事,随即收回,专注于柳含烟身上。
根本没将红绡放在眼里。
这份刻意忽视,让红绡心头那股怨气又冒了上来,手指暗暗攥紧了灯笼提杆。
别后悔!
柳含烟停下脚步,美眸落在宁默身上,将他从头到脚细细看了一遍。
少年穿着寻常的中衣,外罩一件半旧的粗布衣裳,身形挺拔如竹,即便在弓着身子打扫,也难掩那股清俊干净的气质。
尤其是此刻月光洒在他低垂的眉眼上,勾勒出好看的轮廓,更添了几分沉静的魅力。
柳含烟心头微热,唇角笑意更深了些,声音娇脆:“小宁子,这么晚了,还在打扫院子?”
宁默垂首:“回夫人,今日蒙方丈大师厚爱,赐住此院,小的心中不安,想着将院子再收拾整洁些,方才对得起大师恩典,也不负夫人平日教诲。”
他答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为何这么晚还没眠,同时又抬举了澄观方丈,顺带捧了柳含烟。
柳含烟果然受用,轻笑一声:“你倒是个知恩图报,勤勉本分的。”
她目光转向那间亮着灯的正房,随口问道:“就你一人?寺里没安排其他仆役过来伺候?”
“回夫人,此乃清修静院,方丈大师只让小的在此暂住,静心读书,并未安排他人。”宁默语气恭谨。
“嗯。”
柳含烟点了点头,目光在宁默脸上打了个转,忽然道:“今日你在佛前论法,见解精深,连方丈大师都赞不绝口,着实为我们周府增了光彩。我过来,便是想看看你在此处安顿得如何,可还缺什么用度?若有需要,尽管让红绡去置办。”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俨然一副主母体恤、赞赏得力下人的姿态。
红绡在一旁听着,心中虽对宁默不满,却也不敢在夫人面前表露分毫,只是将头垂得更低了些。
宁默心中却是苦笑。
体恤慰问?
偏偏挑这夜深人静的时候?
你要是没其他心思,犯得着大晚上过来吗?
我的二夫人!
当然了,宁默心里这么想,但面上依旧恭敬,躬身道:“谢夫人关怀。寺中一切周全,小的并无短缺。夫人如此挂心,小的实在惶恐。”
“惶恐什么?你既有才学,又为府里争了脸面,我来看望,也是应当。”
柳含烟说着,便迈步朝正房走去,“走吧,进去说话,夜里风凉。”
宁默心头猛地一跳。
她还是要进去!
他连忙侧身一步,微微挡在柳含烟身前,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为难与惶恐:“夫人且慢!”
柳含烟脚步一顿,看向他,柳眉微挑:“怎么?这院子……我进不得?”
第41章 夫人,别这样
“夫人恕罪!绝非如此!”
宁默深深躬身,语气恳切中带着一丝忧虑,“只是……夫人金尊玉贵,这静心院如今只小的独居,夜深人静,若踏入房中……孤男寡女,纵然光明磊落,也难免……难免惹人遐思,恐于夫人清誉有损。”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坦荡,满是为主子着想的诚挚:“小的贱命一条,死不足惜。可若因此连累夫人清名,小的万死难赎!还请夫人三思!”
这番话情真意切,将风险剖析给柳含烟听,说的明明白白。
柳含烟闻言,脚步果然迟疑了一瞬。
她其实也不是完全不懂利害,深夜进入年轻男仆独居的禅房,传出去确实不好听。
但是,那股自午后便萦绕心头的,对宁默的好奇与隐约的悸动,让她不甘心就此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