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节
听了个七八分。

    此刻,她怔怔地望着被高僧环绕,侃侃而谈的宁默,望着他从容自信的眉眼,望着他言谈间自然流露的智慧光华……

    心,跳得特别厉害。

    这还是那个她熟悉的,会在她身上强势,也会温柔的宁默吗?

    这似乎是一个她从未真正认识过的宁默……才华横溢,见识卓绝,连青莲寺德高望重的方丈都为之折节下问的才俊!

    倘若……倘若真的给他一个平台,一片天地……

    沈月茹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宁默那夜在烛光下对她说的话:

    “若有夫人相助,我便不再是孤身浮萍,他日若能金榜题名,未必不能……我们一家人,亦可寻一处安宁。”

    那时她只觉得是少年不甘的痴心妄想,是情动时的甜言蜜语。

    可此刻,亲眼见他绽放出的光彩,她才骤然惊觉……或许,那不是虚言。

    他真的有翱翔九天的潜力,只是困于浅滩,只是缺一阵东风。

    而自己……或许可以成为那阵风。

    这个念头让她心潮澎湃,又让她感到一阵慌乱的甜蜜。

    若真如此……自己何必苦苦困在周府这牢笼里,为一个虚无的“遗腹子”赌上一切?

    若他能崛起,自己跟着他,或许都比在这深宅中战战兢兢,仰人鼻息来得快活自在……

    更何况,他还这么年轻,这么俊朗,这么……让她心动。

    沈月茹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眼底光芒剧烈闪动。

    她知道自己必须重新思考了。

    而几乎同时。

    另一侧的回廊下,柳含烟也带着红绡悄然驻足。

    她来得稍晚,错过了前半段,却正好听见澄观大师对宁默的赞誉和邀请。

    柳含烟一双美眸紧紧锁住人群中间的宁默。

    此刻的他,褪去了奴仆的卑微外壳,显露出一种内蕴的光华。

    从容的气度,清朗的谈吐,深邃的见解……这分明是她曾在诗会雅集上遥遥仰望过的,那些真正才子名士才有的风采!

    不,甚至比那些徒有虚名的所谓才子,更加耀眼。

    柳含烟只觉得心口发热,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窜遍全身。

    前后两次的古井偶遇,让她对宁默的身体产生了难以启齿的幻想。

    而此刻,见宁默不仅拥有上好的皮囊,还拥有这等才华……简直让她着迷。

    若他能成为自己的人……

    这个念头一出,柳含烟便觉得呼吸急促起来,脸颊也迅速泛起红霞。

    她忽然很想知道,他为什么会沦为奴仆?

    以他的才学,为何科举失败?

    ……

    而此时。

    场中的宁默似有所感,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沈月茹和柳含烟所在的方向,又迅速收回。

    他知道她们来了。

    所以才决定人前显圣。

    因为这是他想要达到的效果……

    在获得她们的好感与依赖后,再展现出超越肉身的才华与价值,让她们从需要自己,变成投资自己……正是需要这样一个契机。

    所以他刚才搬出的,正是前世耳熟能详的禅宗公案和偈语。

    诸如六祖惠能的‘菩提本无树’。

    《金刚经》的‘三心不可得’,皆是佛门至理,却又通俗易懂,足以震撼这些未没有听过此等总结的僧人。

    效果,显然超出了预期。

    见时机差不多了,宁默对澄观大师合十道:“大师厚爱,弟子感激不尽。”

    “只是弟子终究是周府下人,此行是随夫人前来礼佛,去留行止,还需听从夫人安排。且今日与诸位大师论法,已是机缘,不敢再多叨扰宝刹清修。”

    他这话说得体面周全,既尊重了寺庙,也点明了自己的身份限制。

    澄观大师闻言,惋惜地叹了口气,看向宁默的目光更多了几分赞赏……不骄不躁,知进退,此子心性亦是难得。

    “施主所言甚是。”

    澄观大师点头,转向侍立一旁的知客僧,吩咐道:“去将东厢那处‘静心院’收拾出来,一应物品备齐,请宁施主暂住。一切用度,按寺中贵客之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