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顿了顿，目光再度落向那些素白的小船。
“可若是海洋上的灵魂都被海神收走，那不就成抢生意了吗？”
面对洛维突如其来的这一问题，卡洛琳先是一怔，旋即哑然失笑。
“事实上，冥主主宰着世间一切亡者的灵魂。海神这一做法的确算得上是逾越了。”
说着说着，她竖起一根手指轻抵住自己下巴。
“但是在传说中这两位旧神是很要好的朋友，所以冥主大概默许了海神这样做。”
就在二人交谈之际，晨星号下方深暗的海面处忽然隐约飘来些许细微的声响。
那声音象是低语，又象是叹息，模糊难辨。
洛维与卡洛琳闻言不禁疑惑地互相对视，旋即匆匆走下了望塔来到了甲板边缘—一以晨星号目前的体量和了望塔的高度而言，站在塔上已经看不到城市外壁下方了。
当他们抵达甲板边缘凭栏俯视时，才终于明白了怎么回事。
只见一艘素白的渡船正贴在晨星号边上，慢悠悠地随波摇晃。而船上坐着的是一位裹着素白头巾的人类老妇人。
她的面容很慈祥和蔼，仿佛邻家午后晒太阳的祖母。
抬头看着探身的二人之时，她就此悠悠开口。
“喊了这么久，总算是有人听见了么？”
洛维正欲开口，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不禁迟疑地看向卡洛琳。后者显然是察觉到了他的顾虑，轻轻摆了摆手。
“放心，和渡船上的亡者交流是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洛维这才放下心来，望向老妇人谨慎开口。
“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只见对方缓缓抬起了枯瘦的手，颤颤巍巍地指向了渡船们来时的方向。
“快走吧孩子，再过不了多久那东西就要来了。到时你们就要永远留在这里了。”
“什么？”
洛维下意识地顺着老妇人所指的方向望去。
此刻夜色已沉，月光被浓云屏蔽，海上昏暗无光。远处的海平线本就融在化不开的黑暗里，可在那片黑暗深处，似乎还凝结着某种更加厚重、更加粘稠的东西。
他只是遥遥望去，一股没来由的寒意便顺着脊骨悄然爬升。
微怔片刻后，他下令向晨星号全速转向，远离渡船所指的方位。
伴随着一声轰鸣，率先响应的晨星号就此迅速调整方向，庞大的城体在海上划出一道急促而沉重的弧线。
仅仅是片刻不到的功夫，渡船来时的方向便有了异动。
凄厉的哭嚎、非人的嘶吼、癫狂的狞笑......无数声响混杂在一起顺着海风飘来，令人头皮发麻脊背发凉。千帆航路上有序航行的船只和移动城市也随之骚动起来，甚至变得混乱。
紧接着，远方那浓郁到吞噬一切的黑暗显露出了它的真容。
那是一道无边无际、滚滚涌动的黑潮，它如同深渊般朝着这片海域快速蔓延开来。黑潮所过之处，海水仿佛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力量腐蚀同化，化作粘稠如沥青的黑色浆流，成为它扩张的养分与疆域。
首当其冲的是一支距离最近的异族文明船队，所有船只压根来不及逃离就被黑潮所席卷，迅速腐朽同化为了一体。甲板上的水手和仓促跳海的船员甚至还来不及发出惨叫，就迅速成为了黑潮的一部分。
更骇人的是，在那被侵蚀的海面上，更是有无数幽冥般的身影踏浪而来。
步兵、骑兵、弓箭手乃至骑士......那赫然是一支由亡魂们所组成的大军！
有的亡魂甚至乘着被黑潮彻底腐化的船只或移动城市，在海上全速驱驰而来。
一石激起千层浪！
整条千帆航路彻底炸开了锅。各族船只如受惊的鸟兽四散奔逃，试图逃离黑潮的吞噬。然而黑潮的速度快得违背常理，不过片刻就有大量船只被席卷吞没，然后转化成为它的新成员。
甲板上的人们持起武器试图抵抗攀爬上来的亡魂，但他们的刀刃却徒劳地穿过了这些幽冥身影，而后者的攻击却能实实在在的撕裂皮肉，带来真实的死亡和寒意。
就连那些原本静默驶向归宿的素白渡船也未能幸免，船上原本安详的亡魂迅速被扭曲异化，迅速变得面目可憎。
船只、移动城市、岛屿......黑潮之中还裹挟着形形色色被吞噬、被扭曲的存在，它们如同噩梦的残骸，在粘稠的黑暗里沉浮蠕动。
洛维一时间看得触目惊心。
尽管自己已经提前下令全速撤离，但黑潮蔓延的速度实在是快得离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缩短距离。
更令他心神剧震的是，黑潮中央那片最深沉的黑暗里，隐约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