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突然带着侵略性靠近的曹安，张嫣心脏猛的一跳，她从未与父亲之外的男子如此接近，不由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背脊微微绷紧。
小青更是如临大敌，一个箭步挡在张嫣身前，张开手臂，紧张地盯着曹安：“百户大人，你————你想干嘛？”
小丫鬟脑子里瞬间闪过戏文里那些挟技要挟，趁机提出非分要求的桥段。
林绣娘尽管不懂自己夫君想干什么，但明白他的为人。
曹安看着主仆二人如临大敌的模样，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点戏谑，又有些无奈。
他停下脚步，压低了些声音，对张嫣主仆道：“张监督想学，自然可以。不过————”
他故意顿了顿。
张嫣的心提了起来，小青更是攥紧了小拳头。
曹安这才慢悠悠地说出后半句：“————不过，得请小姐帮个忙，作为交换。”
“什么忙？”张嫣声音微紧。
“很简单，”曹安目光转向一旁有些不明所以的林绣娘，语气温和下来，“内子读书习字，正需良师。小姐家学渊源，才情过人，可否闲遐时，指点内子一二？这便算是束修了。”
“啊？就这样吗？”小青愣住了，护着小姐的手臂都忘了放下。他还以为要以身相许呢。
张嫣也怔了一下。
她想过很多可能，却万万没想到，曹安提出的“代价”，竟是教林绣娘读书写字。
紧绷的气氛骤然松弛，张嫣心中随即涌上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有松了一口气的庆幸，更有一种莫名的微妙失落，以及————一丝想要探究眼前男子想法的念头。
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真就————就这个？”小青忍不住确认，小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就这个。”曹安肯定地点点头，笑容坦荡，“不然张监督以为是什么？”
张嫣脸颊微热，避开他带着笑意的目光。
她轻轻推开仍有些发愣的小丫鬟，郑重地向曹安行了拱手礼。
“曹百户高义，小女子定当尽心竭力，不负所托。也请百户，不吝赐教。”
“互相学习。”曹安虚扶一下，算是应下。
作为受益者的林绣娘望着曹安，一颗心都是暖的。
“百户大人，可真会吓人！”
小书房里的气氛变得有些不同了，少了几分客套的疏离，多了几分意外的融洽。
“对了，铁砂堡的规划简图做出来了，还有用工用料也都大概做了预算。”
张嫣平复了一下心绪，这才想起来找曹安是有正事的。
她从小青的随身携带的布包里取出绘制的绢纸，在书案上缓缓铺开。
林绣娘见他们要谈公事，便对曹安打了声招呼，回了内院。
小青也很自觉地去了门口守着。
“曹百户，请过目。”
谈起公事，张嫣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稳重。只是眼底深处看向曹安时，已没了先前对武夫的轻视。
曹安两步来到书案前，便见纸张上是沉稳有力的线条以及娟秀小字做的标注。
其上以堡墙为依托勾勒出官署区，民生区的方位布局，簪花小楷批注着疏浚水渠，以及流民安置区的规划。
整个规划图的正中心被一条十字主街分割，而在十字的中心则是一座百户所官署，画的青砖黛瓦，惟妙惟肖。
官署内又有粮仓，军器库等重要地方。
主街往南是一片开阔的操练场以及牲畜场与小片，街北、街东、街西，便是密密麻麻的民宅，百馀军户流民便分布在这里。
除了官署区的水井外，分别南北再掘两眼水井，保证屯户们用水的方便。
“这样改，花费会不会太大？”
曹安对于张嫣做出规划图很满意，只是有些担心钱的问题。
要知道他的小金库加之奖赏拢共不过三百多两，即便加之所城提前拨付的三百两以及铁砂堡公帐上的百多两，勉强也只有七百两。
至于陈行武个人金库，早已被陈天勇带回了陈家，能给他留百多两恐怕也是怕被追责罢了。
但要维持整个铁砂堡运转，公帐上的银子是铁定不够的，尤其还新增了二十匹战马，这些都需要他倒贴一些。
招募私兵的饷银以及他们家口的安置，这些都需要钱。满打满算七百两的公私帐面，能动的银子恐怕一半都不到。
“这已经是我考察过铁砂堡的实际情况做出的规划了，譬如这训练场是在原有的基础改建，只需再划出牲畜区。官署的位置也是以如今宅子为中心扩建，屯民区采用夯土能大大降低花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