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清晨朝食刚过没多久，张嫣便带着小青出现在百户大堂的小书房。
雕花的镂空隔断内，水蓝衣裙的女子正伏在曹安那张柳木书案后，手里捏着一支不太听使唤的毛笔，对着摊开的纸张，一笔一划地写着什么？
晨光从窗格斜射进来，照亮了她娇俏的侧颜，也照亮了纸上那些歪歪扭扭的文本。
“曹夫人。”
林绣娘闻声抬头，见是张嫣主仆，连忙放下笔，有些局促地站起身。
“张小姐，小青姑娘，你们来了。”
她下意识想用手挡住纸张上文本，可又觉不妥，动作显得有些无措。“让你们见笑了。”
张嫣走近书案，眸光快速扫过纸张。
她不由微微蹙眉，因为林绣娘写的东西她完全看不懂。唯一能看懂的便是另一张纸上，几个名字和奇怪符号的组合。
而且那字迹她认得，不是百户曹安又是何人？
张嫣微微一笑，没了对某人时的直接，安慰道：“初学都是如此，夫人肯下功夫，已是难得。若夫人不嫌，闲遐时我可与夫人一同习字。”
林绣娘闻言，眸子亮了一下，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怎么敢劳烦张小姐？
”
“无妨。”张嫣摆摆手，眸光再次掠过那些奇怪的符号，问道，“曹百户不在？”
“哦？夫君去训练场了，说今日招募的流民齐了，他要去遴选一下。”林绣娘老实回答。“您不着急的话可以在这里等他。”
张嫣点点头，目光再次落在那张纸上，轻声询问：“夫人这是在写什么？”
林绣娘顺着张嫣目光，解释道：“我在统计绝户还乡的补偿。上次过后堡里有七户绝了男丁，请求依亲还乡。
夫君念他们孤苦无依，打算以名下的田亩，每亩给五十文的补偿。我左右也无事，就帮夫君算一下”
她指了指纸上那些符号，俏脸泛着红晕。
“啊？夫人————你————你都会算帐了吗？”
想起三日前林绣娘才初学，小青不由好奇地凑了过来，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看看那些“鬼画符”，又看看自家小姐，其中全是同情。
“算的有些慢，也不知道对不对？”林绣娘有些不好意思。
“夫人可否念一下，你在算什么？”张嫣稍微尤豫，但想到这会儿左右无事，便想着教这位曹夫人一下，免得被继续欺骗，“这一行是王中汉家的田亩，还有要补偿的银钱————”林绣娘逐一将她算的东西都念了一遍。
张嫣则凭着超常的记忆力，开始在心中默算。
七户，田亩不一，但都是简单的加减。
她用自己熟悉的默算方法，快速心算着总亩数。
王中汉家三十二亩，每亩补五十文，就是1600文，合银一两六钱。
李三狗家四十亩，就是二两银————
张嫣就这样一路算下去，很快便算出了七户分别要补给的银钱。
但也是这个结果，让她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一模一样？
怎么可能？
她心中惊讶，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又重新计算一遍。
然而，结果却是————分毫不差。
张嫣脸上的平静终于泛起一抹涟漪。
一次可以说是巧合，但她算了两次都是一样，那只能说明这位曹夫人并没有算错。
“咦，曹夫人你真算出来啦？”
小青算出前两个，小脸上满是惊奇，看看纸，又看看林绣娘，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位百户夫人。
这种奇怪符号真的是算学？
不行，我得再试一次。
张嫣心跳悄然加快了几分，迅速压下惊疑，面上反而绽开温和笑容：“夫人真是聪慧，算得都对。”
她话锋一转，似随意闲聊，“我这儿倒有个类似的问题，想请夫人帮着算算。
假设有兵卒五人，每日饷银各不相同，分别是三十文、三十五文、四十文、
四十五文、五十文，他们一同当值十日，总共需发饷银多少？”
张嫣念完紧紧盯着林绣娘的反应。
林绣娘显然没想到张嫣会出题考校，脸更红了些，但眼神里却没什么惧怕。
夫君说过遇到大数就要列算式————
她这般想着，重新铺开一张空白纸，拿起毛笔，歪歪扭扭开始认真写画起来。
她先写下五个数字，30、35、40、45、50。然后按照曹安教的，先将它们逐一相加。得到结果200后，又开始重复相加。
“这是什么啊？”小青完全看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