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不清她们是怎样的表情,只知道她们模糊的面容,在眼前渐渐清晰、重叠……
然后,在垂落的视线中,他明白了身上那份窒息感产生的缘由。
他和儿时一样,没阻止,也没挣扎,只想静静地再看她一眼。
可当他抬起眼才发现,掐着他脖子的那人,赫然变成了与他想象背道而驰的人。
心头狠狠一怔。
他看见她流着泪,对他说:“我恨你。”
眼底有着深深的疲惫与厌恶。
……我恨你。
她真的恨他。
真的,恨他。
明明曾荒谬地觉得,恨也好。
恨至少是一种浓烈的情感,一种排外又专注的指向。
恨总比彻底的忽视与遗忘要好。
可当这个字眼连同她的眼泪一起砸下来时,他好像,还是接受不了。
接受不了她的眼泪,更接受不了她的痛苦。
于是,在梦魇的最深处,他选择了唯一能让她停止哭泣的方式。
他凝视着她流泪的眼,终于夺回了氧气,也终于妥协。
“好……”
“我放你走。”
话音落下之后,周遭的空气仿若凝滞了许久,久到邬芮的眼睛因长时间的注视,而微微泛起酸意。
她盯着他的眉眼,妄图从他身上找到答案,又或者说,找到她想要的证明。
宗柏也眼皮沉重地阖着,眉心因不适而紧蹙,呼吸灼热缓慢。
这并不像是演戏,也不像是测试。
是沉浸在混乱梦魇中的他,给出的真心话。
他在梦里放过了她。
这是她在长久的凝视后,得出的唯一一个结论。
“……没人拦你了。”他又含糊地补了一句,像在梦里跟谁妥协,“你随时都可以……”
可以什么?
可以离开他吗?
心脏仿佛被蜜蜂蛰了下。
难捱的感觉让她不舒服地轻拧了下眉。
她忽然有些想笑。
他凭什么?
凭什么开始和结束都由他说了算?
凭什么他想怎样就怎样?
凭什么他随便三言两语就能轻易戏耍她?
他算什么?
一股愤怒猛地窜了上来,让她喉咙干涩发紧,眼眶却莫名其妙地跟着发热。
邬芮倏地闭了闭眼,将这份陌生的潮意逼退,然后翻身,背对他,想起身,却发现他的双手仍旧紧箍着她。
眸光瞬间停滞住。
盯着那双手,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胸腔里似乎多了种难以言喻的满胀感。
心口那个呼啸的空洞,好像被什么东西填上了。
满满当当的,非常充实。
是愤懑的潮水,还是别的什么,她分不清。
她只能感受得到单一且直白的气愤。
骗子。
不是说放她走吗?
手为什么不松开?
还说没人拦她……
他根本就是在骗人。
她恼怒地去掰他的手指,一根又一根,用尽了力气,也不管他此刻是不是病号。
她只想挣脱开他的束缚,甚至还想把他拍醒,质问他到底什么意思。
可刚掰开一点缝隙,那双手却忽然自动松开了。
邬芮一愣,下意识回头。
宗柏也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瞳孔里雾蒙蒙的,没什么焦距,仿佛仍在梦境与现实的边缘徘徊。
他就那样望着她,胸膛起伏,呼吸又重又缓。
邬芮喉头动了动,胸腔内的怒意瞬间散去,只剩下最初的担忧。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当即轻声询问道:“你……还好吗?”
掌心下意识抚上他额头,可还没来得及感受温度,那只手就被他握住了。
男人掌心滚烫,指节有些颤抖。
他把她的手拉到唇边,干燥的嘴唇贴了贴她的手背,仿佛在小心翼翼地感受她的存在,又或是在确认着什么。
唇部周围的肌肤对冷暖的感知尤为敏锐。
直到触及这一抹温热时,从刚才起就一直紧绷着的肩线,终于微不可察地松了松。
邬芮怔怔地盯着他,一时忘了将手抽回。
他这是松了口气吗?
他到底梦见什么了?
他这样……也太反常了。
片刻后,她猛然惊醒般回过神,刚要开口,就被他重新揽入怀中。
宗柏也手臂收得极紧,像在海边游玩的孩童,紧紧攥住手中不断流失的泥沙。
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