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节
    新帝虽然优容内阁首辅周延儒,却没有迁怒林如海,反而邸报中夸他实心任事,不畏强御。

    此事一出,神京金陵两地官场,皆是震动侧目,哪怕偏居金陵的贾瑞,也听到沸沸风声,盛传林如海已是圣眷正隆,简在帝心。

    他已然做了数年巡盐御史,按国朝成例,也该任满报最,再有它任。

    如今有了这泼天大的功劳,林如海不是外放地方,便是要内召进京,说不得就是进内阁为阁员。

    大周官场,称呼内阁首辅为元辅首揆,内阁次辅为亚相次辅,内阁阁员则是群辅阁臣,自是文臣之极点。

    林如海功名功业俱在,日后入阁为群辅或亚相,也非不可为之。

    只是以贾瑞心思,此时朝廷乱局如麻,林如海性格中又有几分刚直孤勇,入阁未必是福分,反可能是祸端。

    还是谋求地方督抚,一方整军经武,一方屯田练兵,以文转武,手握重兵、据有地盘,方是立身之本,护女之盾。

    至于说林如海无军旅历练,不熟悉那刀兵阵战,这却非致命短板。

    毕竟几百年,以文制武,早是国朝成例,军中将校士卒,心中已有敬畏文臣之习,为那督抚督师,也不需你有多少匹夫之勇。

    但要善于用将、识别贤愚、赏罚分明、放手让武人效死,便足够在行伍间树立威信,赢得三军归心。

    具体练兵筹饷之事,若是可以,便由自己来暗中襄助,代其操持罢了。

    念及于此,贾瑞凝神站起,踱步间望着窗外寒江浊浪,他心中暗道:

    只是一味在官场上攀附钻营,即使位极人臣,终究是受制于人。

    还是要从刀,变成执刀人,如此方可把握命途。

    ......

    林家之事,暂且按下,史薛两家之局,亦有变动之机。

    史鼎正在运作,谋求甄应嘉空下的体仁院总裁一职。”

    体仁院总裁,虽是虚职,但品高待厚,是勋贵们争抢的肥缺。

    他也找了贾瑞,送上程仪若干聊做心意。

    贾瑞倒也没把话说死,但他这几个月于金陵走动,也多蒙史鼎照拂周全,便隐晦表示,若是有机会在御前美言,自然不敢或忘。

    至于枕霞旧友湘云,则还是老样子,大说大笑,英豪阔大。

    只是不大谈起风花雪月,她最爱的由连句斗诗,改为讨论拳脚,兴致愈发高了,脾气也更加爽利。

    湘云身形本就是蜂腰猿背,鹤势螂形,用后世话而言,是长腿细腰,模特胚子。

    少女身材本就如春柳拂风,劲竹挺秀,又处于豆蔻将笄之期,几月来勤习拳脚,倒是更衬托她身姿挺拔,亭亭玉立

    史家便是如此,而自己所处的贾家,贾瑞也没有刻意疏远本宗。

    贾家在金陵的几房老人,他一一周到,送上节礼程仪,算是尽了礼数。

    尤其贾瑞还特意延医诊治,为贾母贴心丫鬟鸳鸯的父亲金彩做了番延医问药,随后还留了药材银钱。

    经过贾瑞这般调理,金彩咳疾此时已好了不少,精神也强了些。

    他倒是个知恩识礼的,感激涕零,直称赞贾瑞仁厚体恤,说没想到爷这般身份的人,还惦记着他一个老奴。

    ......

    按下前事,且说当下。

    贾瑞望着对面暖阁榻上半卷的舆图,又见窗外江流呜咽、天空似铅灰而低垂,已是午后申牌时光。

    岸上枯柳萧疏,寒鸦栖迟,几叶扁舟正系缆于断桩,还有贩夫走卒往来负薪,空中朔风渐紧。

    忽而,远处蹄声得得,车轮辚辚,只见长街尽头处,三辆油壁车正缓缓驶来,似雪里寒梅,素净端凝。

    ......

    数个时辰前,金陵城西燕子矶畔,某处清幽寓所。

    庭中老梅数株,枝干如铁,苞蕾初绽,暗香浮动,阶下青石扫净,不置杂卉。

    唯有两列亲卫雁行而立,气象肃杀中别有几分清雅。

    而由外及内,转过几道曲廊月洞,却见宅内暖阁,一二八妙龄少女,正手执柄犀角梳,为坐在镜前位老人篦发梳理。

    少女藕荷色棉褙子半旧,通身无一件珠翠,唯鬓边插着一支素银簪子,在菱花镜中,闪过点点幽微碎光。

    老人微微侧首,从菱花镜中觑着身后少女,但见那犀角梳在她手中起落轻缓,不疾不徐。

    每一梳都恰到好处,既不会扯痛发根,又能将霜鬓梳理得纹丝不乱。

    老人心中欣喜之余,忽又叹了口气。

    “好孩子......”

    她枯瘦手指轻轻覆上少女执梳手背,示意她暂且停手,眼底闪过怜爱,轻叹道:

    “难为你这般尽心。”

    “可谁知......”

    老人眸光微黯,抬手替少女将鬓边那支素银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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