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跟贾瑞交情不菲的忠顺王,也视潞王半兄半师。
忠顺早前便送来信件,含蓄提及此事,希望贾瑞即使秉持公心,在江南要有所作为,也该留有余地,否则逼之太急,反倒不美。
这忠顺王在红楼中似乎是奸佞,被许多人视为头号反派、贾府被抄没之元凶。
但没有永恒朋友,也没有永恒敌人。
天子重整朝纲,因缘际会之下,他二人倒是成了盟友,关系莫逆。
世事如棋局局新,人情似纸张张薄。
不过贾瑞此时事功高歌猛进,婚事却悬而未决。
这几月来,神京到江南,旨意纷至沓来,如雪花片片,不知凡几。
其中泰半明发者,多是严词峻令,要不申斥潞王、甄家,要不追比赃银,或又督催江南其他抄没官员,多是勒限追赃,以实内帑。
此时天下板荡,国朝多故,朝廷陈兵关外,与东虏对峙,谋求战守。
建新帝为求边饷,还要笼络鞑靼诸部,望其分势扰敌,为大周屏障藩篱。
还不说山东流寇啸聚,河南旱蝗赤地,陕西流贼蜂起,川黔土司骚动。
九州寰宇已然千疮百孔,建新帝焦头烂额,多想开源生财、罗掘钱财,这自然是他的燃眉之急。
贾瑞前番以密折直奏之权,给建新帝去了数项练兵条陈,又委婉谈及他与黛玉婚约,婉拒宝钗赐婚。
他考虑到建新帝雄猜多忌,还特意谈到,如海公是士林清流,又是陛下股肱之臣,自己虽出身寒微,但如今寸进尺跃,皆是陛下恩德所赐也。
若是自己能联姻林家,也算为君分忧,日后陛下又多一耳目臂膀,我二人敢不竭诚尽忠,为陛下驱策驰驱乎?
贾瑞心知于建新帝而言,他本人虽也用了不少文官,但又忌讳文官党争,尾大不掉。
之所以用林如海,也是因为相比于其他清流,林如海务实干练,又善理财,能为他带来财赋实利,非一般纸上谈兵,空言大义迂儒也。
但翰林清贵出身的林如海,总归有文人气节,没有贾瑞这等亲军家臣出身的鹰犬放心。
若是自己娶了宝钗,两人一是天子亲军锦衣卫,一是内务府下属皇商,都是皇帝家臣。
两人结合,虽然门当户对,不能带来多少政治增量,且薛家已然是陛下囊中物,又无利用价值。
但若是自己娶了林如海独女,那就算是在林如海门庭下,放了一枚棋子,便于皇帝驾驭监视。
帝王心术,无非如此,深宫长大,以权术驭下的继业君王,更是少有太祖太宗皇帝的雄才大略,多的是猜忌刻深。
那便投其所好,以利动之。
不过话虽如此,此折递呈后,结局却是石沉大海,再无消息。
也不知建新帝心中究竟何意,是顾及不上儿女细务,还是另有深意筹谋。
不过贾瑞倒是一月前,拿到份旨意,是建新帝亲笔所写。
密旨中,建新帝先是嘉勉了他江南盐政整顿之功,招抚太湖水盗之业,随即笔锋一转,又让他暂留金陵,综理南直隶侦缉事务。
尤要密切注视江南士绅动向,凡有结社、清议、串联者,即刻密报。
金陵留驻之勋贵,其往来交际、书信通传,皆在缉察之列。
儒林士林,尤需防微杜渐,勿使结党营私之祸重演。
当然也不是专任此职,只假以事权,而不授全权。
这旨意末尾,朱笔一挥,说他所献军法、火器、操练、阵图等策论,已令锦衣卫北镇抚司与兵部武库司协同参详。
为酬其功绩,建新帝特旨擢升贾瑞为四品锦衣卫指挥佥事,兼南镇抚司管事。
更赐提督侦缉金陵及南直隶士林动向之权,专司风闻奏事之责。
于外人而言,自然是天恩浩荡……
可贾瑞最关心的那件事,皇帝却只字未提。
......
贾瑞心道:雄猜之主,圣心独运,此事不知作何计较。
自己一方静候圣裁,一方也要多方经营,无论是两人情深意笃,还是为日后仕途进身,必要全力以赴,无论阻碍几多,也当排除万难。
事在人为,如今既有了不少好消息,官场上也多了许多强援。
前月工部尚书病逝,工部乏人主持。
朝中有消息,自己前番伯乐,宋克兴老先生已然起复。
如今先以工部右侍郎署理部务,不出正月,便可实授工部尚书。
再者,林如海的至交好友倪自严,前月已接了户部尚书的印。
如今六部之中,他便有了户部、工部两位堂官的奥援。
工部管营造军工,户部管钱粮度支,皆是紧要衙门,日后若要做番事情,少不得跟他们打交道。
不过贾瑞心知,自己明面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