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节
上,那张铁头虽被捆缚,却梗着脖子,毫无惧色,眼中只有悲愤与绝望。

    张铁头嘶声喊道,声音沙哑道:

    “我们知道您是清官可,清官也救不了我们这些盐花子的命,盐课重得压死人,内官老爷们层层盘剥,落到我们嘴里的,连喂牲口的麸糠都不如!

    一家老小饿得前胸贴后背,娃儿哭得嗓子都哑了。

    去讨要,反被鞭子抽,被骂作刁民,我们不是要造反,我们只是想活命啊。

    活活饿死是死,被官老爷打死也是死,横竖是个死,不如拼了这条贱命,闹出点动静,让上头的大老爷们看看,这盐场底下埋着多少冤魂白骨!”

    字字血泪,句句锥心。

    屏风后的黛玉听得心头发颤,指尖冰凉。她终于切肤感受到贾瑞所言“病梅需换土易根”是何等沉重。

    这“乱”,何尝不是“自上作”?

    林如海端坐堂上,面沉如水,眼中亦是痛惜。

    但他只能沉声道:

    “尔等困苦,本官岂能不知?然聚众闹事,冲击衙署,殴伤官吏,此乃国法难容之罪。

    律法昭昭,本官纵有怜悯之心,亦不能徇私枉法。”

    最终,张铁头被判斩立决,其妻儿依律流放千里。

    林如海虽依法严惩了首恶,却也只究首恶,对胁从者网开一面,从轻发落。

    行刑前,他吩咐厚葬张铁头。

    退堂后,黛玉自屏风后转出,面色苍白,眼角微红:

    “父亲,那张铁头说的,句句是实。

    他的情状虽可悯,可他的罪,倒也是被逼出来的。

    那流放的妻儿,孤儿寡母,千里迢迢的,可怎么活呢?

    父亲可否略加抚恤,叫他们路上少受些苦楚?女儿知道这不合规矩,可……”

    林如海看着女儿悲悯的眼神,长叹一声:

    “玉儿心善。律法无情,流放之刑不可免。然私下给予些许盘缠,令其不至冻饿而死,倒也无妨。为父亦有此意。”

    他望着堂外萧瑟的天空,语气愈发坚定:

    “地方积弊,牵一发而动全身,非一御史之力可挽。

    此番入京,若得陛下信重,身处中枢,或能推动变革,正本清源,方是治本之道。”

    黛玉此时愈发理解父亲,低声道:

    “父亲清正刚直,心怀天下,定能有所作为。

    女儿也会请瑞大哥在朝中,偏要助父亲一臂之力。”

    林如海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抚掌大笑,连日来的沉郁仿佛一扫而空:

    “好,总算是听玉儿亲口说了这句话!可见女儿终究是女儿,胳膊肘倒也不是全然向外。”

    他笑着打趣,见黛玉羞红了脸,才收住话头,眼中满是欣慰:

    “也罢!有他相助,为父在朝中,底气也更足些。”

    ......

    扬州诸事,暂告段落。

    林如海交割了紧要盐务,黛玉也妥善安排了府中事宜,特意叮嘱雪雁好生看顾李姨娘,又让晴雯备了厚礼送去林文墨处。

    启程之日,官船停泊在钞关码头。

    朔风卷着运河的水汽,寒意刺骨。

    林如海身着官服,神情肃穆。

    黛玉裹着厚厚莲青斗纹鹤氅,风帽边缘圈雪白的风毛衬得她小脸愈发清丽。

    紫鹃捧着暖炉手帕等物,晴雯则精神抖擞地指挥着小厮搬运箱笼行李。

    贾衍,林大木、周虎、周豹等护卫精锐,盔甲鲜明,拱卫在侧,肃杀之气弥漫,显然前番镇压叛乱,令他们更添了威势。

    岸上,前来送行的扬州官员、盐商、林氏族亲站了一片。

    林如海与众人简短话别,目光扫过人群,并未见李姨娘身影,只当她是病体难支。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这座承载了他太多责任与忧思的城池,转身,携着黛玉的手,稳稳踏上跳板。

    官船解缆,缓缓驶离码头。

    黛玉立于船头,回望扬州城渐行渐远轮廓,瘦西湖畔残荷枯柳在寒风中瑟缩。

    她心中既有离愁,更有对金陵之行的期待与一丝隐忧。

    父亲的话犹在耳边,皇帝的心意难测,瑞大哥……此刻又在金陵如何?

    .....

    金陵城,龙蟠虎踞之地。

    江边,一艘气派的官船正准备启航北上。

    船头,贾瑞一身玄色锦袍,外罩墨狐裘大氅,身姿挺拔如松。

    他正与将要北上的宝钗一行人话别。

    这日,宝钗身着素净的雪白绫袄,外罩银鼠比甲,容颜依旧端庄明丽,只是眉宇间难掩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这一月以来,贾瑞也做了好几番大事,话分多头,应当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