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了好些,这些日子,难为你了。”
两人叙起了旧事。
平儿摇摇头,低声道:
“多亏瑞大爷帮衬,府里才算保住了几分体面。只是琏二爷,到底是保不住了。
爵位革了,人被逐出府去。
二奶奶如今在府里,话也少了,笑也少了,整日只是闷在屋里念佛,那些放账的事翻出来,她心里也知道是躲不过的。”
黛玉默然片刻,才道:“二舅舅呢?”
平儿道:“二老爷倒是因祸得福。圣上念他勤勉,又见他在工部任上还算尽职,便留用了,如今在营缮司走动。
府里如今是二房当家,只是这头也不好熬,偌大一个家,拆的拆、散的散,剩下的人也得过日子。”
黛玉叹了口气,没再问下去。
平儿这才说起自己:
“瑞大爷说,夫人身边缺个人,便跟二奶奶提了,说想让我来服侍夫人。
二奶奶点了头,我就来了。”
黛玉听了,知道贾瑞意思,拉着平儿的手道:“你放心,你到了我这里,便是自家人,再不会委屈你。”
第419章 番外篇(六):黛玉,紫鹃,平儿,宝钗,宝琴
建新六年秋,平儿踏进这座府邸时,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子。
彼时贾瑞刚封了伯爵,府中上下百十号人,自然有番需要调理之处。
黛玉虽掌中馈,却因年轻,又怀身孕,许多事不便亲为。
平儿来了,便如温玉落入石堆。
她不争不抢,却事事分明。
头一日便请了账本细瞧,翻了三日,把那些陈年烂账理得清清楚楚。
有管事婆子虚报花销,她不当面揭穿,只在下回支领时笑吟吟道:
“上回的账还对不上呢,妈妈先清了旧账,再来领新的罢。”
那婆子臊得满脸通红,回去把多报的银子乖乖吐了出来。
自然也有倚老卖老之辈,有个跟贾瑞祖母有交情,仗着昔日情分,有些拿大耍威风。
紫鹃想要发落,但顾虑自己根基未稳,恐惹物议,却是平儿知道那婆子底细甚深,笑道:
“你是管银钱账目的清净人,这等腌泼才的脏事,由我来打这个头阵。”
随后平儿不动声色,先拘了那婆子儿子问出实情,又当众请出亲赐的家法,打了那婆子二十板子,追回了历年克扣的银两,一并撵出府去,一府震惊。
有人曾经有过荣府经历的,偷偷对同来的人说:
“这个平姑娘,有当初荣府那琏二奶奶的手腕,但没她的狠戾,比她更圆融,还更得人心呢。”
自此府中上下皆知,这位平儿姑娘看着和气,心里却有一杆秤,谁也别想糊弄。
婆子之间有些小性子,她也从不偏帮。
有一回两个婆子为了一匹料子争起来,一个说许了她的,一个说先来后到。
平儿去了,也不断谁是谁非,只说:
“这匹料子我收着,另寻两匹好的来,一人一匹,可使得?”
两人都没了话说。
事后她悄悄把那匹料子裁了两条帕子,一人送了一条,说是“好东西大家分着用才香”。
这般处置,两边都服气,也没人觉得委屈。
她待下人也好。有个小丫头打碎了花瓶,吓得跪地直哭。
平儿问明了是不小心,便笑道:
“哪个不摔东西?下回小心些就是了。”
又拿出自己的体己银子补了账。那小丫头后来成了她屋里最得力的人,逢人便说平儿姑娘的好。
可该得罪人时,她也从不含糊。
有个婆子仗着是曾经服侍过黛玉的老人,偷拿库房的东西,被平儿查出来,二话不说回了黛玉,当场撵了出去。
那婆子哭天喊地求情,平儿只淡淡道:“妈妈在府里这些年,该得的体面一样不少,可规矩是规矩,坏了规矩,谁也保不住。”
从此阖府肃然。
黛玉看在眼里,心里越发倚重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