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然知道云雀说的是谁。
是紫鹃。
......
那个从她十二岁进京、寄居荣国府时便跟在她身边,陪她走过荣国府的竹影、扬州城的烽火、襄阳城的刀兵的紫鹃。
十几年了,她从林姑娘成了王妃,紫鹃还是在她身边。
云雀和瑛儿是半个妹妹,半个晚辈。
紫鹃却是亲如嫡生姐妹,站在她身侧半步,替她看着账目、管着银钱、防着那些魑魅魍魉。
按大周礼制,亲王妻妾分四等。
一等王妃,掌金册宝印,统摄六宫。
二等侧妃,亦有册印,可居偏殿。
三等夫人,有封号,各赐院落。
四等侍妾,无定额,随侍各处。
当贾瑞从汉阳郡王升为汉亲王,天下大势,已然到了水落石出时。
黛玉第一件事便是寻了夫君,要为紫鹃请封。
之前她不想让这等小事纠缠贾瑞精力。
但今日,黛玉觉得可以了这可是为她信爱的紫鹃终生考虑,瑞大哥即使是王爷,这事可也能听听我这王妃意见呢。
侧妃可能不行,但夫人,黛玉觉得紫鹃实至名归。
那天黛玉也不绕弯子,往他案边一坐,指尖点着桌案道:
“我要给紫鹃请封,夫人,要封号,要院落。”
贾瑞一怔,随即笑了:“我还以为多大的事,紫鹃跟你这些年,莫说夫人,便是侧妃也当得。”
黛玉摇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执拗:
“侧妃要朝廷册印,太招眼,而且我也知道,哪些姐妹可以做侧妃,紫鹃就罢了。
我想夫人便够了,有封号,有院落,体体面面的,她住着也安心。
封号我自己取,不劳你操心。”
贾瑞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模样,忍俊不禁:“你倒替她想得周全,行,你说了算。”
黛玉便真的自己取了封号,端端正正写在笺上,又亲自送到紫鹃院里。
紫鹃正在灯下对账,见她进来忙起身,听说是这事,又待看清笺上字迹,眼圈便红了。
跟着黛玉久了,紫鹃也学了认字,她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娘娘,这如何使得?我不过是个丫头出身,能跟在娘娘身边已是天大的福分,哪里敢受封号、占院落?传出去叫人笑话。”
紫鹃有点想哭,她没想到,曾经是荣国府家生子的她,有一天居然能成为王爷身边,有封号的夫人。
她曾经的愿望,不过就是她的姑娘能遇到个不今日朝东,明日朝西的良人。
自己也能有份安生日子罢了。
黛玉却把笺子往她手里一塞,顺势在炕沿坐下,托着腮看她,眼波流转间,竟有了几分当年荣国府里里使小性子的模样:
“紫鹃,你跟我这些年,我挨了多少刀枪、吃了多少苦头,哪一样不是你陪着的?
怎么,如今我翅膀硬了,你倒要跟我生分了?”
紫鹃被她堵得说不出话,只捏着那张笺子,指尖微微发颤,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黛玉又凑近了些,声音软下来,带着几分撒娇的尾音:
“你就依了我罢,你住得远了,我每日想见你还得走半天。
有了自己的院落,你便是我正经的家里人,谁还敢说半个不字?
你若不依,我便去告诉王爷,说你不肯受封,是他这个王爷没体面,连个夫人都封不出去。
没得让他也笑话我,我这个王妃,好不容易求他件事,居然还被否了呢。”
黛玉轻轻捏着紫鹃脸颊,笑了。
随着她地位日高,出嫁多年,她已经很多年没在外人面前露出这等小女儿心思。
紫鹃是其中少有的例外。
在她面前,黛玉可以舒坦些,仿佛还是那个林家姑娘。
紫鹃眼泪掉了下来,只得点头应了。
封号是黛玉取的,唤作“安和”。
取的是安守本心、和顺从容之意。
院落便在王妃正殿东侧,推窗便可见黛玉窗前的灯火。
不过自从紫鹃做了正式夫人,一些身边小事,黛玉便不再让她来处理。
不为什么,既然是夫人,那总归要有点夫人的体面,可不是之前的丫头啦。
黛玉要给紫鹃这份体面。
而当紫鹃搬进去那日,黛玉站在廊下看着,嘴角噙着笑,对身旁的甄英莲道:
“她跟了我十几年,如今总算有个自己的窝了,可见这人呐,便是要人推一把,不然便在壳子里缩一辈子。”
英莲在一旁抿嘴笑。
其实贾瑞早有话,要将英莲封为侧妃。
那日贾瑞在书房里提起这事,黛玉还没开口,英莲便先跪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