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那服色,应是兵部的人。
此时六爷已然介绍了诸人身份,应天府来的只是寻常班头,不算什么,倒是那黑面武官,却是有些来头,是五城兵马司三把手,颇有些实权。
不过看这二人神态,总归是奉命行事,似只是走个过场,不愿多生事端。
真正做主拿事者,便是那站于上首的中年兵部官员却是姓周,乃兵部职方司郎中周应元。
南京为大周陪都,亦设六部,六部中兵部亦设四司,分别为武选、职方、车驾、武库四司,分别掌管武官铨选、地图军制、厩牧驿传、戎器符勘等事宜。
若是按神京规制,兵部最权重者,自然是武选司,掌管武官升迁调补,武官前程,都要经由此司。
但南京毕竟为陪都,职权重叠,虽可理事,但真正掌权者,却是由神京派遣,为之坐镇监督。
所以武选司,虽说名头响亮,但实权有限。
真正在四司中握有实权者,乃职方司,操江事务、沿海防务、调兵勘合,皆是其管辖范围。
没有职方司勘合,武选司即使铨选完毕,也难以赴任。
且近来江防要务、打击私贩、编查保甲,常有拿人之事。
职方司为经办衙门,常与地方打交道,此时深夜拿人,还能调动五城兵马司为之助阵,让应天府为之协办。
虽于礼不合,但也尚在情理之中。
宝钗心中了然,先礼后兵,上前敛衽一礼,不卑不亢道:
“不知诸位大人深夜至此,有何见教?小女忝为薛家当家,有话但请直说。”
应天府班头忙笑道:
“薛姑娘不必多礼,在下应天府张成,奉府尊之命,来此查问些小事,惊扰了姑娘,实在得罪。”
他这话说得客气,又带着几分熟稔,显然是看在薛家往日情面上。
宝琴认得这人,听了,便上前半步,对着那张成笑道:
“张班头,多年不见了。先父在时,常说起府上的各位老成人,说都是忠厚可靠的,今儿见了,果然还是老样子。”
张成一愣,仔细看了看宝琴,忽而恍然道:
“二姑娘,那年寿宴,姑娘跟着薛二老爷来,才这么高”他比了个手势,笑道,“如今都出落成大姑娘了。”
宝琴抿嘴一笑,也不多言,只道:“张班头辛苦,有什么话,咱们好生说。”
这一来,气氛便缓和了几分。
那五城兵马司的武官见状,也放下茶盏,但没笑,却也没说话。
只有那兵部官员面色依旧,打断他们的叙旧,冷冷道:
“薛姑娘既说当家,那便好,下官兵部职方司郎中周应元,奉命来此查问一事敢问贵府可收留了一个道人?”
他这话问得直接,毫不绕弯。
宝钗心中早有准备,面上却露出诧异之色,道:“道人?周大人说的可是前些日子来我家看风水的那位道长?”
周应元冷笑道:“看风水?薛姑娘倒是会说话,对,或许如此,他或许是在薛姑娘这里看风水。
不过这不是好的,白天看风水,晚上在外面却为非作歹,乃是一桩大案的凶犯,其他害的人,跟我们兵部有关,所以本官今日才来叨扰贵府!”
这话一出,厅中气氛陡然一紧。
应天府张成脸色微变,五城兵马司那武官也坐直了身子。
宝钗却不慌不忙,只道:
“周大人这话,小女听不懂了,那位道长确是来我家看过几日风水,后来便走了。
至于什么命案,小女一概不知。”
周应元盯着她看了片刻,忽而道:
“薛姑娘好大的胆子,本官既然来了,自然有证据,来人”
他一挥手,门外立刻涌进几个兵丁,就要往里去。
薛澜忙上前拦住,急道:
“周大人,有话好说,这深更半夜的,惊扰了内眷如何使得?”
周应元却不理他,只看着宝钗,冷道:
“薛姑娘,你若是聪明,便把那道人交出来,本官看在薛家面上,可不追究你窝藏之罪,若是不然”
他话未说完,宝钗却笑了。
那笑容淡淡的,带着几分冷峭。
“周大人,”她缓缓道,“小女虽是一介女流,却也略知朝廷法度。大人说要拿人,可有应天府的行文?可有按察使司的公文?可有南京刑部的勘合?”
宝钗继续道:“大人说是命案凶犯,小女斗胆问一句,是何人命案?何时所发?苦主何人?证人何在?人证物证可齐全?可曾报官立案?可曾通缉画影?”
“薛家乃金陵旧族,我祖父当年随驾南征,立有军功,为朝廷效力数十年。曾祖父更是太祖皇帝亲封的紫薇舍人,世代蒙受皇恩,从不曾有过半分逾矩之处。”
“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