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了......让娘歇着吧,等她醒了,看到我好端端的,更好。”
槿汐不再言语,只为她理了理衣襟,香菱深吸一口气,在槿汐和两个小丫头的簇拥下,迈步出了暖阁。
午后的阳光果然烈得很,从回廊那头斜照过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香菱下意识抬手遮在额前,那暖洋洋的光透过指缝洒在脸上,竟让她生出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她放下手,望向正厅方向,那里人影幢幢,隐约能听到人声。
那里,有她的族人,有她的过去,也有她的未来。
而她知道,在那个方向,瑞大爷一定站在那里,像过去每一次她彷徨时那样,用目光给她力量。
香菱挺直了脊背,不再是那个畏畏缩缩的丫鬟,迈出步子,向着那片阳光,向着正厅,一步步走去。
.....
不远处,宝钗正由五儿领着,也朝正厅走了过来。
她远远看到了那藕荷色的窈窕身影,云鬓高绾、珠翠盈盈,静静伫立在阳光下。
......
第396章 宝钗解心结
“薛姑娘,“五儿在一旁觑着宝钗神色,道:“你瞧,这就是我们香菱姐姐今日的造化。”
“谁能想到,那个被拐子拐了去,连父母家乡都不记得的苦命人,如今竟能认祖归宗,恢复良籍,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宝钗心思剔透,但她故作不知,只抬眼看向五儿,笑道:
“世事难料,香菱姑娘能有今日,是她的福分,也是兄长的恩德,我正想着该去贺一贺的。”
五儿微微一怔,没料到宝钗竟是如此,原本预备的些许揶揄倒显得无处着落了,只得应道:“姑娘这边请。”
她心中却暗自嘀咕。
穿过垂花门,绕过长廊,空地上已是人影幢幢。
空气中弥漫着香烛,几位身着深色直裰的甄家族老被引至上座,彼此交换眼色里却并无多少骨肉重逢的纯粹喜悦。
他们身后跟着的几位中年男子,衣着虽尚算体面,眼神却游移不定,不住地偷瞟着端坐主位,神态自若的贾瑞。
又瞟向供案上那份朱红的苏州府核准牒文,甄氏宗族认亲书,以及那几纸代表着祖产的田契地契。
“甄氏故绅士隐公之嫡女英莲,幼遭离丧,飘零尘寰,今赖神京贾大人体念孤贞,明察秋毫,多方寻访,终得归宗......”
主事的族老清了清嗓子,开始宣读冗长的告祖文疏,声音抑扬顿挫。
香菱,不,此刻应是甄英莲了,垂首肃立在祖先牌位前。
她面容沉静,虽脂粉浅淡,却自有一股洗尽铅华之气,周遭那些带着审视贪婪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恍若未觉,只专注于眼前仪式。
“......兹复其甄氏嫡裔名分,录入宗谱,祭享祖茔,以慰先灵......”
族老念毕,将文书郑重递与另一位老者验看。
有人交头接耳起来,声音虽压得低,却清晰可闻:
“啧啧,瞧这份气度,真不像是外头飘零过的......”
“听说一直在那位贵人府上做清客女相公?难怪......”
“祭田那五十亩上等水田,还有城北那处族宅......她如今认了回来,可怎么说?”
“噤声!没看贾大人在上头坐着?敢动这些心思,小心你的皮!”
“唉,也是,是福是祸还说不准呢......”
宝钗在远处望着,忽而一叹,轻轻唤过身后文杏,低语道:
“今日匆忙,未备下贺仪,我记得金陵老宅我那妆奁匣子里,收着一对水头极好的翡翠镯子,还有一支如意簪,最是庄重合礼。
你速随孙妈妈回去一趟,替我取来。”
文杏领命,悄声退下。
五儿却忙着招待客人,收拾家务,倒没注意到宝钗此时在做什么。
仪式已近尾声,香菱忽而上前一步,朝着祖先牌位和贾瑞的方向,深深拜了下去,姿态优雅,又道:
“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女飘零在外,承蒙先祖荫庇,神明护佑,更感念瑞大人恩德浩荡,明察秋毫,使英莲得以洗刷污名,归复本源。
此恩此德,英莲没齿难忘!”
她顿了顿,再拜一次,声音愈发真挚,又道:
“英莲自知年纪小,见识浅,族里的祭田、老宅这些,这些年多亏了各位叔伯们操心照管,方才守得住。”
“我别的都不求,只盼着各位尊长念着咱们血脉相连,能好好看顾着祖坟,让先祖在地下能得享香火祭祀,我们母女俩就心满意足了......”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有情有理有节,既全了礼数,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