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室,只余贾瑞与贾雨村二人。
贾雨村如坐针毡,虚汗点点,几欲动弹又强自按捺。
他欲端起知府威仪,厉叱绝无此事,然抬眼望去,只见贾瑞神色坦荡,细节分毫不差,显是洞悉内情,绝非虚言。
且这贾瑞岂是当年那随意寻个由头便可发配充军的门子?
他是圣眷正隆的新贵,甚至前番还为自己发声,若强硬顶回,徒惹耻笑,更恐招致莫测之祸。
他欲拂袖而去,又深知不妥,今日之会本系己方攀附,若就此撕破颜面,前功尽弃事小,此桩隐忧恐成头顶悬剑。
霎时间,这位堂堂四品黄堂,两榜进士的贾大人,僵立当场,哑口无言。
这是宦海沉浮多年以来,他头次尝到要害尽被拿捏,是何等窘迫与惶恐。
脸上火烧火燎,心底空空落落,更有难言的惊惧弥漫。
而贾瑞,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将贾雨村窘态尽收眼底,便知火候已至。
网撒了出去,是该时候收网了。
毕竟他这次,是捕捞,而非杀生。
贾瑞停住了,不仅收住了声音,还故意停顿了半柱香时间,只等到贾雨村浑然不知所以时,他才端茶轻呷一口,缓言道:
“雨村兄,瑞所言,可还妥帖?有无差错?”
贾雨村喉头发干,一时语塞,旋即气势消散,颓然道:
“无差错,瑞兄弟.....贾千户,你知道的一点不假。”
“那刚才的姑娘,她真是甄家英莲姑娘了......”
贾雨村还想再确定一下。
贾瑞冷笑道:
“自然便是甄家大姑娘,乃甄士隐老先生存世唯一骨血,娘家乳名英莲。”
“果然是她!”贾雨村哎的一声,疑难陡然解开。
他知道,甄家姑娘后来流入薛府,成了薛家那位不成器大爷的侍妾。
后来听说薛家那位大爷流放了,薛家大姑娘执掌家政,那为薛大姑娘与贾瑞来旺不少。
那么甄姑娘这次曝白于贾瑞面前,甚至她本人落入贾瑞手中,也不算离奇之事。
只是贾雨村有些奇怪,贾瑞怎么会知道的这么多,好像自己小半生故事,都被他不缺丝毫,算计在眼中。
难道......那个门子......也落入他的手中吗?
那他现在把我约到此处,拿这个说事,又是为了什么?
贾雨村在惶然背后,却也心念陡转,思索如何后手制人。
他虽然棋差一着,但还不想认输,青云抱负,不应该折戟沉沙于此。
......
第394章 匣隐投名状
贾雨村不再跟贾瑞无谓口舌之争,他只忽而面色一肃,躬身道:
“请瑞兄弟教愚兄补救赎罪之法,往者已逝,我只想为甄家姑娘,做些许弥补补偿之事,不忘故人雪中送炭恩德也!”
贾雨村宛如川剧变脸,变惶恐为恳切,化尴尬为坦然,一副痛改前非,慷慨激昂派头。
好像幡然悔悟了。
贾瑞心中冷笑起来,悠悠想到:
“好一个贾时飞,果然如狐般狡诈,奸雄之人,能屈能伸。”
“既然你愿意服输,我便姑且用下你,毕竟江南之事,还需要此人替我冲锋陷阵,圣上面前,也需要此人分担火力。”
“无非断其羽翼,折其爪牙,令他知不可违逆,待日后再徐徐观之罢了。”
贾瑞本就是王霸杂糅,儒法合一之人。
儒家仁恕之道,固然可贵,法家法术势之理,亦是必需。
开基立业,既要有怀柔抚远,亦要有雷霆手段,一张一弛,恩威并济,方为御下之道。
他此时也不故作姿态,只扶起贾雨村,温言道:
“雨村兄......时飞兄,来者犹可追,闻兄已将甄家夫人接入府中照料,此乃仁心善举。”
贾雨村微怔,没想到这等事,贾瑞既然晓得,他初至金陵,哪来的情报网,正疑惑间,又听贾瑞道:
“然则甄姑娘,亦不得不有个交待,古人云,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雨村兄昔日蒙受甄老先生雪中送炭之恩,今日既知故人之女下落,岂可无所作为?
莫寒故人之心,亦莫令天下人觉知恩图报四字,于雨村兄处,徒成虚谈。”
贾雨村忙道:“愿听瑞兄弟名言,愚兄这点浅薄能为,全在瑞兄弟指点了。”
他虽官品在贾瑞之上,按照同宗辈分,亦是贾瑞族兄。
按照宗法,远之便称呼一声贾千户,近之,便可直称呼天祥,以同辈兄弟视之。
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