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节
黛玉和湘云可常常往来,湘云学学黛玉诗书雅韵,黛玉学学湘云豁达心胸,此乃性情相济之法,二女切磋砥砺,亦可得进益无穷。

    双姝在侧,策马徐行,红粉相伴,固然风雅,但其间军报文书如雪片纷至,谍报如蛛网密织。

    甚至迭逢强人剪径,流寇滋扰,险些酿成祸事。

    所幸贾瑞运筹帷幄,宝钗周旋调度,湘云仗剑护持,诸勇戮力同心,遂尔化险为夷,遇难成祥。

    马蹄,车轮辚辚,旌旗猎猎。

    贾瑞虽策马徐行,然心事如飞,念及前路,又记挂黛玉,这般且行且议,到得建新三年九月二十三日,这一行车马总算又回到了金陵故都。

    六朝金粉地,十里秦淮河,龙盘虎踞,气象万千。

    ……

    时节流隙,不知又是一月将过,其时已至建新三年,十月十六日。

    金陵城中,贾瑞暂居公馆内,檐前滴水声细微,清冷寂静,西厢暖阁里却是药香氤氲。

    香菱坐在床沿,手里捧着盛着药汁的粉彩小碗,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凑近了轻轻吹了吹,这才递到母亲封氏唇边。

    封氏斜倚在引枕上,面色较前些时日红润了些许,眼神却依旧有些涣散,不复清明。

    “……我的英莲……”

    封氏喃喃着,枯瘦的手摸索着抓住香菱手腕,攥得有些紧,落泪道:

    “那年元宵……你穿着大红袄子,扎着两个小髻……嚷着要那兔子灯……转眼……”她的声音愈发哽咽,泪水横流,“转眼……就没了……满世界找……找不到……”

    前番贾瑞在金陵之时,通过敲打贾雨村,已然帮香菱找到了母亲。

    可惜多年的病痛,娘家的虐待,以及忽而来的大悲大喜,封氏的精神却有些糊涂了,时好时坏。

    前几日金陵秋寒,她发起烧来,又引动积年沉疴,几日昏沉呓语,险些丢了性命。

    幸得名医良药,此番才算退了热,捡回一条命来。

    只是心神耗损太过,人便常常这般糊涂着,陷在悲喜交织的往事里难以自拔。

    香菱早从贾瑞口中知道了自己身世之谜,对这位失散多年的母亲更是怜惜入骨。

    连续数日,她衣不解带,在母亲床前侍奉汤药,只为弥补这骨肉分离的遗憾。

    此时见母亲神思恍惚,香菱心头一酸,却强忍泪意,反扬起温婉笑容。

    她放下药碗,用帕子替母亲拭泪,柔声笑道:

    “娘,过去了,都过去了,我在这儿呢,就在您跟前儿,哪儿也没去。”

    封氏似懂非懂点着头,眼神却又飘忽起来,仿佛沉入了另一片深渊。她

    话语颠三倒四,时而是香菱幼时可爱模样,时而是甄家被焚毁的惨状,时而是失女后日夜锥心的煎熬与漂泊无依的凄惶。

    香菱为母亲抹去额头汗水,柔声道:

    “娘,您瞧,这不是熬过来了吗?咱们的日子往后只会越过越好,英莲会一直陪着您,侍奉您。”

    她接过旁边小丫鬟适时递来的温水,喂母亲润了润喉,又拣些宽心的话说:

    “您安心静养,大夫说了,只要按时服药,心神慢慢定下来,身子骨就能好利索。您瞧,今儿这气色可比前几日强多了。”

    封氏听着女儿温言软语,狂乱心绪仿佛被温柔的手轻轻抚平,眼神里浑浊渐渐褪去些许,反手握住香菱的手,似乎又清醒了些,怔怔看着她,流下了眼泪。

    母女俩依偎着说了一阵体己话。封氏精神不济,不多时又有些昏昏欲睡。香菱替她掖好被角,坐在床边守着,思绪也有些飘远。

    若非瑞大爷,她们母女今生能否重逢,实未可知。

    那日贾雨村得了贾瑞的提点,脸色煞白,汗如浆下。

    他这等自诩清流的士大夫,最怕便是声名有污,前程尽毁,哪里还敢怠慢?连夜寻到了封氏,又安排得妥妥帖帖,将人送到香菱面前。

    贾雨村不仅促成了这骨肉团圆,后来母亲病重,延医用药诸多花费,也是他极力支持。

    贾瑞这些日子不在金陵,但几个关系不错的锦衣卫同僚尚在此处办差,贾雨村不敢怠慢,奉养如故,还举荐了许多名医,香菱倒是省了许多心力。

    “姐姐……”

    一个细细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香菱回神,见是自己房里的丫头槿汐,正怯生生地探头进来。

    这小丫头不过十一二岁年纪,面黄肌瘦,是前些时日香菱采买东西时在街边看见的。

    她蓬头垢面,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眼里的惊恐绝望,像极了她自己当年被拐子捏在手里时的模样。

    香菱心头一恸,不顾自己也是寄人篱下,拿出了攒下许久的体己银子,将她买了回来,梳洗收拾干净,留在身边做些轻省活计。

    这丫头父母都去了,只从她口中得知,她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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