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承认,林妹妹,本就是世间难得的玲珑心窍。”
黛玉被他说得脸颊更红,却也不躲闪,只笑着将放低的茶杯又往前凑了凑,轻轻碰了碰他的杯沿,又道:
“但我总归是体弱,即使现下好了些,也做不到千军万马前厮杀。
身为女子,更做不到像你这般,官场、军政、朝堂都面面俱到。
无非只能尽我之力,帮扶你罢了。
但我也不怨天生我为女子,女子固然有女子的不足,且在女子中,我也非奇才奕奕之人。”
这话虽是自谦,眼底却不见半分馁色,黛玉又笑道:
“可我如今也不自馁,毕竟总归能为哥哥做点什么,襄助一二,让你少些风尘劳顿,少些心力交瘁。
也算不辜负你待我这一片心,不辜负我所学所识,与父母一番教养。”
说罢,黛玉将杯中不多的茶水饮尽,瓷杯见底,她却笑得愈发畅快,鬓边白菊轻颤,眼波流转如星,三分嗔怪七分欢喜,在贾瑞面前晃动着空杯,巧笑嫣然道:
“昔日我连喝杯茶水,都难有如今这等畅快,怕呛到自己,也怕伤到脾胃。
如今感谢哥哥,我能喝得这般开心了。”
她转头看向一旁含笑而立的紫鹃,眉眼弯弯:
“前几日听说你大胜归来,我胃口也好了不少,紫鹃当知道的。”
紫鹃忙不迭点头道:
“姑娘前番可是吃了好些东西呢,还偷偷让厨房温了点黄酒,喝了酒后,还拿出瑞大爷送的棋谱摆了半宿,更写了好几首诗。
诗我虽然看不太懂,但知道是为瑞大爷写的,姑娘还改了好几版呢,改了又删,删了又改,折腾到后半夜才肯歇下。”
紫鹃愈发想让黛玉所行所为,被贾瑞尽知,又说道:
“这些日子姑娘操持劳心,哪一件不是被逼出来的?
远的不说,单看蟠香寺那次。姑娘思虑何等周全?
香油钱既要体面大方,又要妥帖不露痕迹。赏护卫们的银子,既要他们感念姑娘的心意,又得顾及瑞大爷定下的规矩分寸,姑娘费了多少心思?
还有那联络官眷,传递消息,襄助太湖水寨招安的大事,桩桩件件,姑娘调度吩咐,何曾有过半分疏漏?如今行事气象,与从前大不相同了。”
“紫鹃!”
黛玉佯怒,作势要去捂她的嘴,脸上却飞起淡淡红霞,“你也学起晴雯那丫头的莽撞来了?好端端的翻这些旧账作甚?”
紫鹃笑着躲开,口中不停,眼神却带着无比骄傲:
“我说的句句是实!姑娘的心意,姑娘的辛苦,姑娘的好,总得让人知晓才是,瑞大爷虽明白,可我不说出来,憋在心里替姑娘委屈!”
黛玉止住她,目光盈盈望向贾瑞,温柔与坦然:
“他自是明白的,有些事,说多了反成负担,徒惹心中不安愧疚,非长久相处之道。”
“非长久相处之道嘛......”
贾瑞见黛玉如此懂事体贴,心中愈发感慨,忽而踱步至窗边,只见屋外雨幕如织,如有生民泪眼,风声呜咽,雨箭穿林。
秋雨似离人泪,正绵绵不绝,敲打窗棂如泣如诉,亦激起檐下涟漪。
秋风秋窗秋雨夜。
贾瑞忽而想到一情景,沉吟起来。
而黛玉见贾瑞如古松般伫立凝思,眼神复杂,沉默不语,担心情郎过于沉浸往事,反倒是自己失了尺度,便半是试探半是玩笑轻声道:
“怎么?瑞大哥莫不是真被这丫头几句憨话给唬住了?何至于此?紫鹃不过是随口逗趣罢了。”
贾瑞闻言才反应过来,笑道:
“紫鹃说的极好,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妹妹于我这番心意,让我想起相如与文君旧事,妹妹才情品貌远胜于卓文君。
我自谓琴心虽不如司马相如,但人品倒是尤有过之。
既然如此,我便写上这首长短句,送与妹妹做个留念。”
言罢,贾瑞翻过胸间暖流,几步走到书案前,铺开素白宣纸,提起狼毫,他饱蘸浓墨,笔走龙蛇,竟是毫无滞涩地挥毫泼墨起来。
黛玉心中诧异,只笑道:“瑞大哥倒是信手拈来,武事骁勇,文事也俊逸,只怕才情满溢,倒是让人措手不及。”
说话间虽是调笑,但她还是不由走近几步,白帕轻掩樱唇,美眸流转,素手暗暗绞紧帕角。
只见那笔锋流泻,一行行诗句在纸上急速显现,墨迹淋漓,还带着一种近乎悲怆的沉郁气息:
秋花惨淡秋草黄,耿耿秋灯秋夜长。
已觉秋窗秋不尽,那堪风雨助凄凉。
谁家秋院无风入?何处秋窗无雨声?
罗衾不奈秋风力,残漏声催秋雨急。
连宵脉脉复飕飕,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