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敛了玩笑神色,正容道:
“你们的拳拳之心,我岂能不知?这份情意,我记在心里了。
我也只在你们跟前,才这般松快些,出了这屋子,在外行事说话,自然晓得谨慎二字的分量,断不会授人以柄。”
黛玉见他听进去了,这才略略舒展眉头,却又曼声道:
“我曾经听父亲说过:诸葛一生唯谨慎,吕端大事不糊涂。
不过世人只道诸葛一生谨慎是美德,却忘了那吕蒙正位极人臣后,也曾因得意忘了形,言语间失了分寸,惹来多少纷扰?
以我观之,谨慎二字,方是长久之道呢。”
与贾瑞在一起将近一年,黛玉性子,却也变了不少,喜好实学,力图振兴,对这古今兴衰之事,也有了一番理解。
贾瑞闻此,非但不恼,反而喜欢此番深有兼美之风的黛玉,笑着接口道:
“金玉良言,愚兄谨记,只是妹妹这般识大体,明进退,处处为我筹谋打算,真真是贤妻风范。
古人赞举案齐眉,我看妹妹这警语箴言,更胜那孟光举案百倍了。”
看贾瑞又在言语上讨便宜,黛玉双颊飞霞,啐了一口,轻嗔道:
“谁是你贤妻孟光了?不过是瞧你像个莽撞的,怕你惹祸,白费了一番心力罢了。”
两人连着几番典故交锋,听得旁边的紫鹃云里雾里,只眨巴着眼睛。
她忍不住笑道:
“哎哟,大爷和姑娘这一句句的,倒像是在打禅机了,我越发糊涂了。
赶明儿起,我非得缠着姑娘好生教我读书不可,不然日后大爷和姑娘说体己话,我连半句都插不上,倒是没趣。”
黛玉闻言,佯嗔道:
“谁还瞒着你不成?千字文你不是已念了大半?待日后得空,我再拣些浅近的诗词经义与你讲讲便是。”
贾瑞也凑趣笑道:“紫鹃这是要拜师了,妹妹日后可不只是主子姑娘,更是紫鹃的恩师了。
古训有云:天地君亲师,紫鹃若正经拜了师,这礼数可马虎不得。”
“又混说!”
黛玉轻推了他一下,含羞带笑道:“教她认几个字,略通些文墨,便于当差理事罢了,哪里就敢称师了?
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须得是能为弟子指明路途,立身行事的,方堪称师。”
她说着这番话时,目光如水,盈盈然地落在贾瑞脸上,意有所指。
贾瑞对上她的目光,心头了然,笑道:
“如此说来,我倒有一番迂腐的道想絮叨絮叨,只怕妹妹嫌烦,听着没趣儿,妹妹若是不爱听,我便咽回去,绝不多嘴讨嫌。”
黛玉眼波一转,抿嘴笑道:
“你只说便是,莫不成还要我学那三请诸葛,捧着鹅毛扇子求你开金口么?那才真是没臊呢!”
说罢,黛玉给紫鹃递了个眼色。
紫鹃会意,忙走到外间小几旁,提了茶壶,斟了一杯滚热瓜片。
黛玉竟起身接过,亲捧茶杯,稳稳放在贾瑞手边紫檀小几上。
她动作优雅,唇边含着浅笑:
“红袖添香夜读书,我虽算不得那添香的红袖,为你斟一杯清茶,润润喉咙,让你说得舒坦些,哥哥可还满意?”
杯中热气氤氲,茶香袅袅,映着黛玉如画眉眼。
贾瑞心中情动,故意看着她,摇头笑道:“满意是满意......只是尚觉不足。”
黛玉何等聪慧,见他眼神灼烫,立时明白他意有所指,轻啐偏过头去:
“贪心不足!我才不理你那些歪心思。”
她快步走到书案前,取过圭墨和石砚,又从青玉笔山上挑了支紫毫,亲自注了些许清水,手腕悬空,慢慢研磨起来。
墨锭与石砚相触,发出均匀柔和沙沙声。
“你要说正事,我便替你研墨铺纸,静听高论。至于旁的嘛......”
黛玉抬起眼,冷笑道:
“你想要的体贴,往日里我也做过几回,念着你此番大胜归来,九死一生,我原也心甘情愿。
偏你方才还得寸进尺,哄我给你行了一回礼,如今倒好意思再张口?
我便偏不爱做了,只给你研墨,可好?”
她语带娇嗔,眼波流转间似嗔似喜,如春山微蹙,星眸含情,令人观之心醉神摇,不忍相逼。
贾瑞所见佳人亦不算少,探春,宝钗,可卿,湘云,宝琴,皆是一时之选。
但唯独面对黛玉,贾瑞百般道行,依旧被她这小女儿情态逗得心痒难耐,情动而意动,愈发觉得天生之尤物,何必皆在林妹妹之上。
但毕竟她两世为人,非膏梁纨之流,又知黛玉面皮薄,此刻强求不得,只得笑着叹口气:
“也罢!横竖来日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