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负未定,焉知这步闲棋,不是倒脱靴的伏笔?不到最后一刻,谁又知其中胜败呢。”
宝钗莞尔,知道黛玉本就是好强心性,如今又多了几分自信雍容,气质愈发出尘。
按常理而言,她该故意相让,彰显黛玉手段,体现自己态度。
但宝钗更知黛玉脾性,她在好强背后,又更是自尊自爱,自己若是刻意相让,反倒显得虚伪矫情。
赢则赢得光明,输则输得坦荡。
因此宝钗该如何便如何,只用黑子紧随其后封住白棋气眼,正想开句玩笑。
却听珠帘轻响,紫鹃已缓步而入,行至黛玉身侧,压低声道:
“姑娘,外头有消息递进来。”
黛玉指尖白子倏地一顿,悬在半空,抬眼望向紫鹃,心念电转:
“莫非是哥哥太湖之事有音讯?”
“抑或是父亲那边?”
......
第381章 黛玉通透,宝琴遇难,贾蔷龄官
此时只见紫鹃掀了帘子进来,脚步极轻,走到黛玉跟前,低声道:
“姑娘,刚外头传话进来,说是宁国府的蔷大爷,眼下正在苏州呢。
说是奉了府里的差遣,专为大小姐省亲采办南边精巧玩意儿,并访些旧年老亲故交。
听说姑娘在知府府上暂住,特意差人送了些时鲜土仪来,算不得贵重,说是略表心意。
蔷大爷言道,深知内外有别,不便入府拜谒,只道前番在扬州时,多蒙姑娘指点关照,心中感念,故有此礼。”
黛玉正倚在窗边软榻上,听说原来是此事,微抬了抬眼皮,声音清清淡淡道:
“难为他想着,只是这礼,收不得。”
黛玉素来心思细腻通透,虽上次和贾蔷打了照面,但对此人印象不好,感觉是一心思浮浪,惯会钻营之人,有些不上正道。
她心中不喜,又淡淡道:
“纵使是侄儿孝敬长辈的心意,我们寄居在此,身份更需谨慎,若再收了,叫人如何看?
你去好生回了来人,就说我领他的情,东西万不敢受,祝他采办顺遂便是。
该如何措辞周全,你自是明白的,务必办妥帖了。”
紫鹃素知姑娘心性,最是厌恶这等牵扯不清,且对贾蔷观感不佳,连忙应道:
“姑娘放心,我这就去,定把话说明白了,不教人挑出半分错处。”
说罢,又福了一福,转身轻步退了出去。
此时,对面绣墩上端坐宝钗,此刻方才抬首,想到什么,笑道:
“这蔷哥儿,倒真是会来事。记得前番在府里,也是这般周到殷勤。只是......”
她将棋子轻轻落下棋盘,发出清脆一响:“他在宁国府里,便是有名的伶俐人,行事做派,倒颇有几分东府珍大哥年轻时的影子。
听闻珍大哥来年要在族老祠堂开香案,焚告文,郑重其事地将他收为养子,承继宁府一支香火呢。”
宝钗娓娓道来,字字句句却都点在关节处。
尤其是提及贾蔷像贾珍,更是含蓄点醒,贾蔷此人,根子便不正,正合了黛玉心中所想。
黛玉何等灵慧,岂会听不出宝钗话中深意?她唇角勾起俏皮讽意,冷笑道:
“前番扬州那等乱局,他与琏二哥恰在,倒也入户帮衬了些杂务,算是尽了点亲戚本分。只是嘛......”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那白子轻盈落下,又道:
“我总觉着,此人行止,如同那水面上的葫芦瓢摁下这头,浮起那头,又不是什么实在亲戚,何必多来往呢,姐姐可说对否。”
宝钗闻言,笑意透着了然赞许,不再多言,揭过此话,目光重新落回棋盘上,温声道:
“该你了,妹妹,这盘棋,我们可还下着呢。”
此刻棋至中盘,黛玉一条大龙被宝钗隐隐围住,形势已见危急。
她却不急不躁,凝神细思,纤指拈棋,时而蹙眉,时而展颜,即使处于下风,也毫不气馁。
宝钗也不催促,只静静等着,偶尔在她落子后,才不疾不徐地应上一招。
正自凝神对弈,忽听得一阵银铃般笑声伴着轻快脚步声由远及近:
“好呀,我寻了半日,原来二位姐姐躲在这里偷闲下棋。”
湘云一阵风似卷了进来,身上带着户外清新气息,额角微汗:
“原想着寻你们一处,品茗清谈,我给你们舞一套新练的剑法助兴,谁知竟撇下我一个。
这劳什子的棋,我是不太喜好的,要让我来,闷也闷死了。”
她也不客气,径自挤到黛玉身边坐下,探头去看那棋枰。
黛玉和宝钗被她闯入,都忍不住莞尔,黛玉更是拿帕子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