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室内只剩下二人,贾瑞方道:
“方才罗汝才归降,为表诚意,吐露了些太湖深处的秘辛。
原来这太湖水寨,如今看似拥众五千,以总寨主贺锦为尊,实则内里暗流汹涌。
贺锦手下有个得力臂膀,唤作翻江蛟白浪蛟,此人年轻气盛,野心勃勃,已与贺锦生了嫌隙,嫌隙之深,几近水火,更要紧的是。”
贾瑞悠悠道:
“贺锦的独子贺云鹏,身染沉疴,遍请名医无效,如今已是水米难进,贺锦为此忧心如焚,水寨上下人心浮动。”
黛玉心思何等灵慧,立时捕捉到关键,惊道:
“大哥的意思是......太湖水寨,有机可乘?你想动兵?”
“不错。”
贾瑞一击掌:“此乃天赐良机,若能以雷霆之势,再加离间之策,将这盘踞太湖多年的水寇一举招安,化匪为兵,一则解江南心腹之患。
二则于我,便是一桩足以震动朝野的功业,更是日后立身坚实根基。
此时内外相应,如今不取,就是错过良机,我有一番主意,要对这太湖水寨动手,不战而屈人之兵最好,若是不妥,那边是斗智斗力,降服此辈。”
黛玉闻言,心口一跳,惊讶看着瑞大哥。
先是惊讶,招安五千水匪?这手笔之大,远超收编罗汝才残部。
其次是黛玉有些恍惚感,没想到自己居然也投入到此事中了,还需要借她之力。
只是这事,风险未免太大,瑞大哥非要兵行险招吗?
黛玉秀眉微蹙,下意识道:
“这未免太过行险?太湖烟波浩渺,水寨经营多年,根深蒂固,即便内乱,想迫其就范,谈何容易?况且......”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疑惑:“大哥如今已立大功,剿灭玄墓山匪患,收服罗汝才,功绩斐然,何苦还要如此?”
贾瑞笑道:“这便是将此事来龙去脉说清楚之原因,我先说我为何做此事原因,妹妹且听着,若觉得可行再说,若觉得不可行,我也听你意见。”
黛玉认真聆听,贾瑞忽道:
“妹妹,依你之见,我此番事了回京,前程当如何?”
黛玉未料他突然问起这个,略一沉吟,依着常理及经验道:
“大哥如今是锦衣卫五品副千户,勋贵子弟得此实职,已是极好的出身。
自当回禀圣命,在锦衣卫中步步升迁,或是兼领京营差遣,待国有征伐,由兵部,五军都督府调派出征,亦是正途,如此,既安稳,亦能建功。”
这说的是勋贵子弟常走之路,像四王八公诸家子弟,多是武勋出身。
按常理而言,武勋子弟,多是走荫职入卫或京营,以弓马军功传家,即使不亲临战阵,也该熟谙军务。
不说贾宝玉那般厌弃仕途经济,哪怕就说还算精明的贾琏,他却不文不武,只在家协理庶务,或在外采买应酬。
虽说也是贾府正经爷们,但总归不算顶门立户的实职武官,放到外面,只是捐纳的虚衔同知,非武勋子弟正途。
此时黛玉说的路径,便是优秀武勋子弟,该追求之路线,她也认为贾瑞当效仿如此。
贾瑞此时却笑道:
“妹妹所虑甚是周全。
然而,我比妹妹多些官场经验,我也深知,在陛下身边,看似尊荣,实则如履薄冰。
伴君如伴虎,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锦衣卫虽近天颜,在常人看来是青云捷径,我们自己这些人来看深知其中凶险,却是烈火烹油,荆棘丛生。”
黛玉听贾瑞如此说来,亦是默然叹道:
“自古宦海风波,当然是险恶难测,若是只为安稳,苏东坡怎么会说惟愿我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
贾瑞道:“便是此番道理,如今这天下,北虏环伺,西南不靖,中原腹地亦时有流寇烽烟,朝廷兵马,承平日久者多,能战敢战者少。
若遇大变,仅靠兵部调派那些积弊丛生的京营,如何能济事?说不得还是靠边镇雄兵,或者拥兵自重的军头。”
黛玉闻言,轻咬朱唇,忽道:“那大哥意思是,你想外放实权武职,独当一面练兵?”
贾瑞笑道:“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我之所愿,非是去做那案牍劳形,动辄得咎的天子近臣。
而是能真正练出一支听我号令,如臂使指的精兵,扎根于地,为国效力,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更能护得我想护之人,周全无恙。
但我若只是空口白牙,向陛下陈情抱负,他何必信我重我?毕竟天下有的是宿将老帅,何必用我一个贾府旁支武勋子弟。
或者就算用我,也把我放到京营,在勋贵倾轧,虚应故事中消磨锐气,或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