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脸颊飞红,见晴雯得意,又想起前番瑞大哥所说之事,忽笑道:
“我不过想着历经凶险,该补补精神罢了,倒是晴雯,你的好日子眼看到了,该自己多想想才是。
这事你也有份呢。”
晴雯此时不知黛玉所指,恍惚一听,却以为黛玉是说,待日后她嫁与瑞大爷,自己便是通房之属。
豆蔻少女,说别人尤可,轮到自己往往羞臊难当。
晴雯一时如若炭火炙烤,臊得耳根通红,手足无措,不知如何应答,心中慌起了无数小鹿。
黛玉见她窘态,心中更加好笑,紫鹃亦笑道:
“晴雯,往常你嘴利,今儿姑娘可降服你了,让你还贫不贫了。”
晴雯一时未言未语,又想到什么在待说明,湘云丫鬟翠缕忽气喘吁吁跑来:
“林姑娘。”
“我们史姑娘回来了,但受了点子伤,正在厢房歇着,请您快去瞧瞧呢!”
黛玉一惊,不知湘云情况如何,忙让翠缕带路,晴雯与紫鹃急一左一右,搀了黛玉跟去。
到了湘云厢房处,推门进去,只见她半倚在榻上,雪白肩臂衣袖卷起,还缠着几圈白布,隐隐透出一点殷红。
湘云如今脸色略有些苍白,不似平日红润,但一双大眼睛依旧灵活有神,见黛玉等人进来,立刻扬起笑脸,声音却比平时弱了几分。
她只说翠缕不该大惊小怪,这点子伤也值得去烦林姐姐。
黛玉笑道:“你也别说她,翠缕是个好的,多亏她跟我说了,否则我还不知这事。”
她走到榻边坐下,仔细看了看湘云臂上伤处,又打量她气色,才稍稍放心,道:
“瞧这纱布透的色儿,伤口定是不浅,云儿,日后可别如此了,没的让人担心。”
湘云见黛玉关切,心头一暖,嘴上却依旧轻描淡写:
“,真没什么,就是跟着去瞧了瞧热闹,谁知道那贼寇溃败时跟没头苍蝇似的乱窜,一个不长眼的挥着刀片乱舞,我躲得快,就擦破了点皮。
其他人才叫厉害呢!”
她兴致来了,也不管伤口,手舞足蹈地开始讲,一会是贾瑞,一会是柳湘莲,还有贾珩,胡桂北等人,把他们各个吹成一打七十般的人物,如若说起了评书。
黛玉含笑听着,只时不时温言夸赞几句。
但她心中却随着湘云描绘的刀光剑影而阵阵发紧。
兵事凶险,绝非儿戏!不知他......这次可有被伤着?
哪怕只是轻伤?
这念头如藤蔓缠绕心头,可当着众人,尤其湘云正说得兴起,黛玉是万万问不出口.
但黛玉很快察觉一丝异样,湘云将旁人的功劳说得绘声绘色,唯独说到自己时,却是一笔带过。
这与她往日里性子,大相径庭。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宝钗带着岫烟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个小巧的绿锦盒。
宝钗走近榻边,语气带着关切,将锦盒递给翠缕:
“这是前番林妹妹送我的上好药膏,说是她们林家祖传的方子,对外伤极好,快给云丫头敷上。”
翠缕连声道谢,正要动手,一旁的邢岫烟却温声道:
“翠缕妹妹,我来吧。我跟着师父学过些粗浅的医理,包扎换药还算在行。”
说着便熟练地接过药膏和干净的纱布。
湘云忙道:“多谢宝姐姐,多谢邢姐姐,又劳烦你们了。”
宝钗看着岫烟动作,又见湘云精神尚可,才放下心来。
她在一旁坐下,温和中带着规劝道:
“云丫头,这次是万幸,刀兵凶地,非同儿戏,日后可再不能这般莽撞了,女儿家,还是该以贞静安分为上。”
若是往常,湘云听了这等“贞静安分”的话,定要跳起来反驳几句,说些豪言壮语。
黛玉也做好了打圆场,看两人斗嘴的准备,甚至已想好了几句俏皮话。
不料,湘云闻言,竟没有反驳。
她垂下眼眸,看着岫烟,沉默片刻,才抬起头,勉强笑笑,声音也低了几分:
“宝姐姐说得是......这次是我莽撞了,下次不会如此,回去后得多练练功夫,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出手添乱。”
这话一出口,不仅宝钗愣住了,连黛玉也大感意外。
宝钗眼中掠过惊讶,随即打趣道: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们史大姑娘竟肯听我这老生常谈了?”
黛玉也压下心头疑惑,顺着话锋笑道:
“云儿今儿倒像是变了个人,往日里那是真名士自风流’豪气,倒收了几分,竟肯听宝姐姐了。”
她眼波流转,带着几分促狭看向湘云:“莫非是战场上走一遭,真个历练出稳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