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判张煌卿一身青色衣袍已被血染透大半,头盔不知去向,发髻散乱。
却仍挥舞着一柄寻常腰刀,嘶吼着指挥身边仅存的百余名军士结成一个摇摇欲坠圆阵,抵挡攻击。
他身边倒下的亲兵已有数人,本人左肩也中了一箭,却兀自死战不退。
另一侧,战况更是惨烈。
柳湘莲白衣染血,俊美的脸上溅满血污,手中长剑化作一片寒光,剑法刁钻狠辣,专刺咽喉,心窝要害。
每一剑必带走一条性命,脚下已躺倒七八具贼寇尸体。
但毕竟势单力薄,被十名悍匪团团围住,其中更有几个头目模样的好手,攻势凶猛,若非武艺高强,早已被吞没。
贼寇的核心处,一员大将如猛虎出柙。
此人身高八尺,膀大腰圆,面如锅底,一部钢针般的虬髯戟张。
他匪号过天星,大名叫做张魁。
除此之外,他还有个曾经混过一年私塾的学名叫做张天琳。
只不过天琳没有魁读起来顺口,江湖朋友,还是叫他张魁。
此时张魁或者说张天琳手持一对镔铁短戟,挥舞起来风声呼啸,势大力沉,挡者披靡。
一名试图偷袭的苏州卫把总被他反手一戟连人带枪砸飞出去。
他越打越兴奋,大笑道:
“他娘的!先前着了你们的道儿!如今瞧清楚了全是草包孬种!吃爷爷一戟!”
他彪悍狂野,震慑得周围官兵不敢近前。
在张天琳身后,一个年纪略大几岁,身材精瘦,眼神锐利如鹰的汉子。
正手持略显古怪长槊,骑在黄骠马上,神色沉静打量着混乱的战场。
这人名为罗汝才,本是陕西边军逃卒,学得一身马上步下的好本事。
文武双全,尤其精于算计,最擅审时度势,借力打力。
他又熟读三国,喜好自比曹孟德,用兵诡诈多变,江湖朋友就送了他一个匪号曹操。
此人擅长保存实力,火中取栗,本有自己一小股势力。
但去年走了霉运,碰上官府围剿,好不容易攒的家底被打散。
他只好带着残余心腹,躲入太湖。
因为与张天琳算是同乡,见张天琳势大出来“借粮”,他便带人依附。
前番面对苏州卫时,他一眼就识破官军阵型散乱,主将轻敌,劝说张天琳集中精锐直取中军。
但张天琳性格刚愎,其实不喜“曹操”这等处处算计,不肯出全力的作风,于是便没完全听他的,结果折损不小。
无可奈何之下,张天琳才勉力与罗汝才合兵一处,暂时倚重其智谋。
方才正是罗汝才看出苏州卫将领贪功轻敌。
便设下诈败诱敌之计,一举斩杀了冒进千户,重创了官军士气。
不过罗汝才滑头得很,事到如今,他依然只让张天琳带其本部冲在最前。
自己则带着心腹在后面压阵,保存实力,待机而动。
此时他看着张天琳逐渐占据上风,心里冷冷盘算:
“这批官兵总归人少,只有左翼那个穿官袍的文官是条硬汉。
他撑起的圆阵是官兵最后的骨头,打掉他,这批人就全垮了。
其余人武艺虽高,却已深陷重围,不足为惧,带人缠住即可。
等老张破了那文官,此战便算抵定,届时蟠香寺里的金玉佛宝和那批赐物。
还有这满地的兵甲缴获,该如何分润,却需好好计较。
老张糊涂愚蠢,好东西给了他,却是浪费。”
罗汝才一边思量着战利品分配,一边看着张天琳双戟一摆,亲自带手头数十精锐扑向张煌卿那摇摇欲坠的圆阵。
一旦被他这头人形凶兽撞进去,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咻!咻!”
数支羽箭骤然从侧后方的山坡上射出,虽非密集箭雨,却精准异常,每一支都直奔扑向圆阵的贼寇面门咽喉。
贼寇大多无甲胄护身,顿时惨叫连连,两人应声倒地,一人被射中眼睛,滚在地上哀嚎,原本凶猛的攻势瞬间为之一滞。
张天琳惊怒回头,只见山坡上出现一支队伍,人数虽不算多,却气势凛然。
当先一人玄铁铠甲,身姿挺拔如松,手持长枪,脚下白马,正是贾瑞。
他身后跟着数十名精锐家丁,个个手持兵刃,眼神锐利,此刻正交替放箭,箭无虚发。
再往后,便是数百余名陈家残兵,由陈宣父子领头,虽面带疲惫,却也列队整齐。
贾瑞一马当先,策马冲下山坡,长枪舞动如梨花,迎面遇上一名贼寇头目,二话不说,长枪直刺其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