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节
揪着他外袍,娇嗔笑道:

    “但不担心你出什么事,我只担心金陵是六朝金粉之地,听人说起那秦淮河上,花花绿绿,莺莺燕燕最是扰人。

    就怕你叫人迷花了眼,忘了姑苏与淮扬。”

    贾瑞闻之一笑,正要辩解,黛玉却只伸出纤纤玉指,轻按在贾瑞唇上......

    “嘘你常常逗我,今儿我逗你一回不可吗?你要是非辩驳一番,那就无趣得很了。”

    “且我如今也不担心。”

    黛玉指尖在贾瑞唇上轻轻摩挲,笑道:

    “纵有再多花花绿绿缠着你,我也不担心了,至于为何......”

    “你明白的,对不对?”

    “我知道,那是妹妹与我是知己,知己从不相疑。”

    “......”

    黛玉没有说话,只是笑着抽回了手,又俏皮点了点贾瑞鼻尖。

    这动作突如其来,带着少女娇憨可爱,瞬间冲散了方才话题沉郁,令人不禁莞尔。

    黛玉自己也抿唇笑了,不过旋即主动收敛笑意,坐得更端正些,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只一双妙目望向贾瑞,清了清嗓子,促狭道:

    “那么,我的知己先生,知己哥哥”她故意咬重这两个称呼,眼中笑意盈盈问道:

    “能否请你不吝赐教,好生说说,你如何与我那位开蒙的雨村先生打上交道?

    我对这事十分好奇,也看能否有帮到你的地方。”

    “说来我和他也是多年未见,从前他教我读书识字时,最是惫懒,常常丢下书本,只命我自去读背写,也不甚讲解,还爱偷溜出去会友,或是参加什么清谈文会。

    不过这人倒是从不饮酒,肚子里也确有几分才学,偶尔我正经请教疑难,他寥寥数语,每每切中要害,见解不俗。

    父亲知他是正经进士出身,胸有丘壑,也不多管束。

    他待我还算宽和,有时从外头回来,还会悄悄带些新奇易消化的小点心与我。”

    黛玉回忆着,眼中浮现一丝对旧时光的追忆。

    “哦?”

    贾瑞挑眉,故意打趣道:

    “原来妹妹自幼便是个贪馋好吃的小娘子?我倒真没瞧出来,在荣府见你,只道是餐花饮露,不食人间烟火的姑射仙子呢。”

    “啐!”

    黛玉轻啐一口:

    “那是在亲戚家,终究隔着一层,处处要讲礼数周全,不可失了体统,若是在自己家里......自然不必处处拘束。”

    笑闹一阵,黛玉脸上的轻松之色渐渐沉淀,话题又绕了回来。

    她轻轻叹息一声,道:

    “总归他对我有过教导引路之谊,虽算不得传道授业的恩师,确也是我的蒙师。心里对他,总存着几分敬重。

    后来也是他一路护送我回的荣府。”

    “只是再往后,便常听我那衔玉而生的表哥提起,说雨村先生为攀附权贵,行事不择手段,毫无读书人的廉耻风骨。

    且最爱迎合,简直把我那舅舅,舅母并府里的兄长们奉承得如同供在神龛里的泥菩萨一般。”

    “对外更是不堪,做了好些官声狼藉,令人发指的事。

    不过我也只是零碎听闻,难辨真伪,毕竟......”

    她微微一顿,声音低下去道:“我身处内帷,所知有限,而那位表哥说话,向来是云里雾里,半真半假,也说不清楚。”

    贾瑞敏锐捕捉到她提及宝玉时,始终以“我那表哥”代称,刻意回避了名字,心知她是在自己面前格外留心,便客观道:

    “你那位表哥,性情虽天真了些,行事也欠稳重,但本性倒不算坏,比起外头那些心黑手狠,敲骨吸髓的贪官酷吏,他口中这位禄蠹,确实更不堪些。

    他所言,并非空无凭据,贾雨村此人如今官声不好。”

    黛玉闻言,睫毛颤颤,沉默片刻,忽又道:

    “是了,早些时候,仿佛听丫鬟们私下嚼舌根,说宝姐姐的兄长,在外头惹了官司,闯下大祸,竟是我那位雨村先生替他周全遮掩,暗中料理的?

    这事是真是假?我也不好多问宝姐姐,丫鬟们更是道听途说,不知细处。”

    贾瑞见她已非往日不谙世事的深闺弱质,心中暗忖也不必再瞒她。

    他略一沉吟,便将那桩葫芦案的前因后果,薛蟠如何为争买香菱打死冯渊,贾雨村如何徇私枉法,胡乱判案,让薛蟠逍遥法外,致使冯渊家破人亡,香菱命运多舛......

    一桩桩一件件,条分缕析,沉声说了出来。

    黛玉起初还凝神细听,听了多时后,脸色发白,清泉双眸,惊愕涌动,复生悲切。

    尤其听到冯渊无辜惨死,家仆离散,香菱被拐子辗转买卖的凄惨,更是抬手掩住檀口。

    “竟有这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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