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似海、纯净无瑕,至情至性,令人惭愧。
此情此景,如清风拂过寒潭,涟漪之下是深不见底的赤诚。
两世为人,几十年阅历,在许多人面前,心如铁石的贾瑞,此时突然眼眶有些发热,暖流夹杂着怜惜涌上眼尖。
他想说话,却感觉鼻间有些酸涩,眼间更是渐渐模糊了。
“瑞大哥,你不必为难......”
黛玉见他贾瑞如此,忙抽出袖中素帕,轻抬皓腕,为他拭去眼角泪痕。
又细心将帕子对折,用洁净一面轻抚他额角血痕,动作柔如春风拂柳。
“瑞大哥,我知道你的抱负胸襟,男儿家本重横行,你如此志在四方,也是理所应当。”
“天家赐婚亦是恩典......”
黛玉不想让瑞大哥心中为她难受纠结,误了自己前程,反而强打精神,挤出笑意道:
“我是个多愁多病的身子,又总是笨笨的,惹你笑话。
遇到点事情,又爱流泪,又爱慌张自然不如宝姐姐遇事老练,而且她又有了宫中圣人青眼,家财亦是满贯。
她跟你在一起,你能如虎添翼,你之前跟我说的宏图大志,也能早日实现了我为你高兴呀。”
“我......”
“玉儿,不要说了。”
贾瑞突然打断黛玉的话,振作情绪,看着水目含情,强作笑颜的黛玉,叹道:
“你只顾着要成全薛姑娘,只顾成全我......
为何独独不去想着去成全你自己?何必非要去自苦?
我不愿你如此也不要你如此!”
黛玉微怔,尚未说话,贾瑞已轻轻捧起黛玉脸颊,只觉朱颜如初绽海棠,如玉雕琢尚有泪痕余痕。
“瑞大哥......”
黛玉看着贾瑞,樱唇微启,眼中满是惊愕。
贾瑞只看着她与自己对视的泪眼,一字一句,清晰道:
“那中宫赐婚之事,我早已知道。
我也已打定主意,要入京面圣,将此婚约推却,至于圣意如何,自有我一力承担。
而我若要娶妻,那只有一人方可那便是两淮巡盐御史林海老大人掌上明珠,籍贯姑苏林氏,才情冠世、品性高洁。
非林氏女黛玉,我不娶也。”
贾瑞毫不犹豫道:
“至于薛姑娘,她与我确是通家世交,以兄妹相称罢了,她此番相助,我感激在心,但也仅此而已。
她在我心中,与你绝无法相比,我也从未将她与你相提并论!
这赐婚之事,就此而定,后续如何处置,是我分内之事,你放心便好。”
黛玉闻言,杏目圆睁,樱唇微张,整个人如同被定住一般。
她万万没想到,瑞大哥竟早已决心为她如此。
那赐婚圣旨,在他口中竟似羽毛拂去。
心中那堵名为诀别的高墙轰然倒塌,只余一片茫然白光。
“你......何必要这样呀。”
黛玉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急切道:
“你要去触怒天颜,冒犯圣意?
你好不容易才在御前挣下些情面功劳,前途光明,何必为了儿女私情,平白担此天大风险,惹来祸端?”
“这便是我的事情,我已心里有数,有法子让圣上收回成命。“
贾瑞语气笃定,拂去她额头留海,低声道:
“玉儿,你只管安心调养身子,万事有我担待。
这等朝堂纠葛,外间风雨,皆不入你心,更勿要因此忧思伤神,损了根基。”
“可......可若陛下龙颜震怒,执意不肯收回成命,又当如何?”
贾瑞微微一笑,神色间竟带着几分从容的把握:
“放心,我自有计较。
一则,我贾瑞并非什么举足轻重的朝廷股肱,陛下日理万机,未必真会为一个臣子的婚配小节,执意违逆其愿,强行赐婚。
二则,令尊林大人乃陛下倚重的盐政重臣,国之柱石。
若能得林大人首肯应允你我之事,陛下看在林大人的份上,更无强行拆散之理。
三则,我在金陵扬州等地,也算为朝廷剪除奸佞,安定地方,立下些许微末功劳,纵使无功,总不至有过。
陛下明察秋毫,岂会因此小事寒了臣子之心?”
黛玉听着他条分缕析,字字句句清晰入耳,那沉甸甸压在心头的绝望酸楚,点点消融瓦解。
在黛玉之前的认知中,贾瑞会认为圣意比她重要不是黛玉不信二人之情,实在是生于此世,即使是她,也无法质疑皇权的神圣。
瑞大哥在爱她,难道会为了她不在乎好不容易才有的仕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