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只侧首轻声反问:
“宝姐姐不必解释,瑞大哥前程要紧,宝姐姐的情意更重,妹妹心中唯有祝福,绝无他念。”
“罢了,今日种种,原是我来得不巧了,扰了姐姐静养。瑞大哥,宝姐姐,各自......珍重。”
话音未落,她已提起裙裾,疾步向门外走去。
屋外阳光炽烈晃眼,照得她身影愈发纤瘦单薄。
院内青石铺地,苔痕斑驳,如岁月刻下浅痕,又如心头蔓延酸楚。
一个骄傲而脆弱的少女,正在仓皇逃离这份让她窒息的暧昧难堪。
委屈很轻,轻得像檐角飘落尘埃;情意却很重,重得压得胸口发疼。
黛玉心绪翻腾,脚下虚浮,只顾着逃离那令人窒息氛围,却不防拐角处一块松动石板。
迷乱间,她脚尖一绊,脚部刺痛传来,整个人便朝前踉跄扑去。
但短促惊呼尚未出口,腰间已被强有力的手臂稳稳揽住。
“放心,有我在这里。”
“何必跑得那么急呢,还差点摔倒了。”
熟悉的声音从头顶响起,带着关切。
黛玉惊魂甫定,又看清是瑞大哥,心中霎时一惊。
自己明明已经决心放手成全,怎么又......又落入他的怀中。
不行!
庆幸瞬间化作羞恼,黛玉挣扎着便要推开他,道:
“你放开!不要你管!”
她双颊飞红,又气又急,泪珠儿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不肯落下。
贾瑞却笑着不松手,低声道:
“刚刚薛姑娘在房中,我不好说别的话,只好客气请你到旁边禅房说话,你却不理我。
妹妹,我们之事一月没见,你何必对我生分了,若是有人欺负了你,我定然让他为妹妹磕头赔罪。”
“没人欺负了我,是我自己......是你欺负了我,你现在就在欺负我,你放手!”
“宝姐姐在房中为你舍身挡刀,我不要你又为我这般纠缠。”
“若我不放手呢?”
“那你就是狠心短......不,你这般行径,与那强抢民女的恶霸何异!”
黛玉本来想说狠心短命,但又不想咒贾瑞,这话就收了回去,带着几分娇嗔几分恼怒道:
“快些松手!莫要让我越发看轻了你!你既有宝姐姐那般知冷知热的红颜知己,又何必来招惹我这孤苦无依的人?
我一个人走便是,断不会坏了你的好事,更不会让你左右为难!”
黛玉只觉得右脚剧痛钻心,心中委屈翻涌,全身力气似被抽空,压抑许久的心里话,突然如决堤春水蹦了出来。
她终究是情窦初开的少女,会心动,会吃醋,会委屈,在故作坚强的骄傲背后,是渴望被珍视的柔软。
她哭了,泪水如断线珍珠,砸在贾瑞衣襟上,晕开点点湿痕。
四周静谧无人。
贾瑞的护卫,早由贾珩带着,在院外转角驻守,不让外人窥探。
晴雯跟贾珩他们在一起,既方便照应黛玉和贾瑞,也不让外人撞见这光景。
至于宝钗,则坐在床上,遥遥望着窗外,院子很大,她只依稀在花木掩映处,看到二人相拥的身影,很小,但贴的很紧。
黛玉流泪不止,肩头微微颤抖,忽又抬手,用粉拳捶打贾瑞胸口,力道轻柔如蝶翼点水,却带着千般委屈万般嗔怨,似怨似恼,似撒娇似依赖,偏生美得惊心动魄。
清风拂过,花木轻摇,将这一室旖旎悄悄裹藏。
贾瑞叹了口气,不再玩笑,只轻轻抱起黛玉。
“你干嘛......”
黛玉又惊又臊,挣扎了两下,脸如红霞,声如蚊鸣。
“你刚刚右脚崴了,我替你看看伤处。”
“傻丫头,你嘴巴上这般硬气,心里却比谁都柔软,我怎会不知?”
“我先给你把脚腕正回去,然后我把所有前因后果,全部向我的妹妹说清楚。”
“你又说我傻,我......”
“你不傻,你对旁人从来都是通透伶俐,一针见血。”
“只是......”
贾瑞看着怀中泪眼婆娑的黛玉,睫毛上还挂着晶莹泪珠,幽幽叹息道:
“你在我面前,却总是很傻,明明在乎得紧,又偏要装作毫不在意。”
“别这样,我心疼......”
贾瑞轻轻刮了刮黛玉小巧的鼻尖,将她抱起,走入旁边一间僻静禅房。
黛玉只觉身子一轻,本以为自己早已心如死灰,要决绝离去,却在这温柔坚定怀抱里,不知不觉又走入某人庇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