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可卿微微一怔,没想到贾瑞话题转得如此之快,没有按照她的思路来走,不回应,但也不拒绝,不知在想些什么。
但秦可卿知道此时是贾瑞选她,而非她选贾瑞。
且.....父亲经此大变,即使他不至于流放抄家,自己不至于沦落风尘贱籍。
但秦家也是要遭受致命打击,父亲宦途算是断了,且他本身就年事已高,自家家业又不大,弟弟秦钟年幼,如何经得起这番打击?
自己如果不有所图谋,老父幼弟,该当如何?
何况眼前这人,是自己目前能看到最合良配即使做个姨太侍妾,也是难得机缘。
可卿定下心思,依言走过去,端起书案一角精致的葵口玛瑙碟,低声道:
“可卿胡乱揣测,想着大人案牍劳形,或许需要些茶点,手艺粗陋,恐难入大人口。”
贾瑞拿起其中一块桂花糖糕,咬了口,软糯香甜恰到好处,又道:
“这藕粉桂花糕,火候拿捏得极好,比我府上厨子做的更清爽三分,难得你这份心思。”
他放下糕点,目光扫过书架精心整理处,又落在书案上那方砚台旁。
他惯用的几支紫毫笔被清洗得干干净净,旁边平日练字常用的普通端砚,也被擦拭得光可鉴人。
砚台旁还压着一小叠裁好的素笺,上面用娟秀小楷,将他前几日信手写在一张废稿上的几句零散诗句工工整整地誊抄了下来。
旁边还用小字注明了可能的出处与释义,虽不全对,但看得出是花了心思去查证过的。
秦可卿见他目光落在素笺上,脸上浮现赧然,低声道:
“大人诗句,意境苍凉孤寂,可卿学问不深,遍寻不获出处,只在几本杂记诗话里看到类似意象,斗胆猜测是大人感怀之作,便擅自记下了。”
贾瑞却笑道:“秦姑娘这番心意,又是做点心,又是为我临稿,倒叫我有些受宠若惊了,只是......”
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探究和戏谑:“世间女子,多矜持含蓄,生怕行差踏错一步,惹男子轻视。
你却反其道而行之,不但主动要求委身,还这般积极?
你就不怕,我因此看轻了你?觉得你过于心机,或是不够自重?
毕竟你前番所作所为,虽然立下功劳,但也不像闺阁女子所为,你不怕我不喜?”
这话问得直白甚至有些尖锐。
可卿玉颊褪去血色,变得有些苍白,长睫亦是颤抖了几下。
但片刻后,她缓缓抬起头来,那双曾让甄宝玉为之迷醉的明眸中,没有委屈,没有慌乱,只有一种坦然。
她笑道:
“若是旁人,可卿断不敢如此,更不会如此,但大人您......可卿相信,您不会。”
“哦?”贾瑞挑眉,对这个答案很感兴趣道:“你为何如此笃定?”
可卿微微垂下眼帘,复又抬起,眼中漾起一丝复杂难言,追忆朦胧道:
“因为......在神京,那时家父尚在任上,曾邀大人过府小叙。
席间,大人......大人似乎察觉到了屏风帷幕后有人。”
她的声音更轻,带着丝少女羞涩,却又无比清晰道:
“可卿那时年少无知,按捺不住好奇,偷偷窥视......恰好,恰好撞上大人目光。
大人当时的眼神,却并非愠怒,也非轻佻。
可卿看得分明,大人对我,并不讨厌,还有几分好奇欣赏......
从此可卿便知,大人与那些只视女子为玩物附庸的男子不同。
今日可卿斗胆剖白心迹,并非不知自轻,而是相信大人能懂这份真心敬慕,纵使山高海深,世人侧目,可卿也要为大人言之。
而纵然大人不纳,可卿亦不敢有怨,只求大人知晓,可卿对大人心中感佩仰慕。”
说罢,秦可卿向贾瑞深深一福,腰肢款摆,曲线毕露。
烛光映着她莹白如玉肌肤,可谓眼波含水,媚骨天成,丰腴若隐若现,艳而不俗,媚而不妖。
还有一丝暗香,浮动旖旎而来。
贾瑞久久凝视着她,脸上戏谑探究缓缓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思索。
他刚刚经历过宝钗的端庄克制,相比于那薛姑娘的清冷自持。
这位秦姑娘,倒是热烈直白,也果敢决绝。
不好,但也好。
放在此世,这样敢爱敢为倒是少见,缺点是有些粗糙,称不上大家闺秀,难为大妇。
但这也意味着胜在坦诚不伪,若是给她恰当位置,或许可成助力。
贾瑞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手指轻轻叩击着光滑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秦可卿愈发羞怯,没有抬头,只等待着贾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