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仔细打听一番,应天这地界上,可有哪位德高望重的长辈前辈,与那位海内文宗胡孟山先生有旧交?
若是能寻到门路,请他们代为引荐一二。
兄长既然费心想见他,必有深意,若是我能略尽绵薄之力,也算不负兄妹一场的情分。
能帮上忙最好,若实在帮不上,我们尽力了,心中也便无憾。”
她看向文杏:“你下去准备些合适的礼物,不拘贵重,重在雅致合心意。”
文杏见姑娘非但没消沉,反而立刻为贾瑞的事筹谋起来,心中更是五味杂陈,只好低声应道:
“姑娘,我这就去准备。”
她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一步三回头退了出去。
待房门轻轻合上,隔绝内外,宝钗不发一言,只拿着装有锦袍的新盒,独自走向自己旧日闺房。
屋内陈设依旧,被褥轻开,弥漫着淡淡冷香气息。
她径直走到书案前,只见那曾批注过的书卷上,某页上,那“乐极生悲”四字依旧刺目。
宝钗随手拿起,想到什么,又提起笔,蘸了墨,落笔写下几行娟秀小字:
“悲极未必无转圜,苦海回头亦生莲。事在人为休言命,柳暗花明又一川。”
写罢,她搁下笔,静静看了片刻,又轻轻合上书卷,将它放回原处。
待做完这些,她指尖又拂过盒中那光滑柔软的云锦料子繁复精致,刺绣斐然那是她许多夜晚,夤夜赶工,一针一线为贾瑞缝制而成。
她看了又看,最终只将锦袍重新叠好,放回柜中深处,轻轻合上柜门。
做完这一切,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
宝钗走到床边,褪去外衣,轻轻躺了下去,拉过薄被盖在身上。
四周寂静,只有更漏声滴滴答答。
只是不知从何时起,宝钗枕畔边的锦缎上,留下了小片湿润痕迹。
终究是个才十六岁的少女。
......
建新三年,八月十一日深夜,离与黛玉的中秋之约,仅差四日。
金陵城另一隅,贾瑞已回到自己临时寓所。
他吩咐随行的贾珩等人收拾行装,明日启程,安排妥当后,再径走向书房。
此时穿过长廊,他远远便见窗棂透出灯光,似有人在。
“是香菱吗?我早跟她说了,让她与她母亲多聚一会,何必这么着急?”
贾瑞微微皱眉,不过待他推开房门,却发现并非温柔又带着腼腆香菱却是个身姿窈窕,丰臀妍丽的女子,正背对着他,在书架前轻手轻脚整理散落的文书。
多是些贾瑞闲暇时写的笔记和随笔,真正核心机要,他早锁在柜子里,一般人却难以看到。
听到门响,她立刻转过身来,烛光映照下,此女眉目如画,温婉中又天生妩媚,眼波流转,暗暗含笑。
正是秦可卿。
她忙放下手中书册,整理衣袖,恭敬柔顺道:“大人回来了。”
贾瑞扫了她一眼,心中了然,只笑道:
“整理书房这等琐事,怎能让秦姑娘来做,却是不妥。”
“夜深了,秦姑娘可回厢房歇息,我还有些琐事处理罢。”
贾瑞不热衷女色,也不太接受没来由的迎合。
秦可卿却并未退缩,反而将手中最后几册卷宗归位,对着贾瑞盈盈一拜,眼波流转,眉目含情道:
“贾大人连日奔波,劳心劳力,可卿蒙大人庇护,暂得安身之所,无以为报,做些力所能及的微末小事,心中方能稍稍安稳些。
再者可卿亦有些事,想向大人禀明。”
贾瑞见秦可卿直说闺名,想到什么,打量着眼前娇媚女子,道:
“哦?秦姑娘但说无妨。”
他顺便坐下,打量着秦可卿,心中闪过这三十日来,与秦可卿的点滴故事。
原来秦可卿父亲秦业,时任工部营缮郎,因涉嫌贪墨工部数额巨大的河工款项被拿问下狱,关押大牢。
秦可卿闻讯如遭雷击,六神无主。
她首先想到的便是父亲昔日交好,势力庞大的甄家。
甄家自然回绝。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秦可卿第一次尝到了绝望的滋味。
而贾瑞来到金陵后,在查办甄家之初,先过问了秦业案。
直觉告诉他,此案或与甄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第一个接触的,便是负责看押秦业,在金陵官场素有墙头草之称的阮大铖。
阮大铖也有心通过贾瑞,在天子面前露脸,便吐露实情:
秦业所涉款项,实则是替甄家顶罪,甄家利用其将几笔亏空挪作他用,事发在即,便威逼利诱职位不高的秦业出面顶下所有罪名。
秦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