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节
她一面说着,一面示意丫鬟布菜,自己则坐在下首相陪,拣些清淡的入口。

    席间,宝钗刻意避开沉重话题,只捡些京中趣闻,老太爷老太太的近况闲谈。

    贾瑞也随口应和几句,气氛倒显得融洽起来。

    聊了几句家常,宝钗似不经意地提起冯家旧宅之事,还提到了香菱,又道:

    “她气色很好,与往日大不相同了,沉稳安宁,身边还有两位看着便不寻常的女子,一位英气,一位艳丽。

    她们似乎也在祭拜冯家故人。”

    “看到香菱,便想起我那不成器的哥哥,当年冯家之事,终究是我薛家亏欠。”

    贾瑞没多提那两位女子的事,但是对冯家的事却有几分感触,感慨道:

    “你倒是有心,冯家之事,过去太久,难得你还记挂着,令兄这人我不想多说,但他性子实在荒唐,不知伤及了多少无辜。”

    “依我看,他这人给他找个厉害娘子管着,反倒安稳,他骨子里,是惧内的,至于冯家旧事。”

    贾瑞嘱咐道:

    “你暗中使人查访即可,不必大张旗鼓,如今时局动荡,你身份又惹眼,若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攀扯旧日之事,麻烦不小,都察院那些御史,最擅捕风捉影。”

    宝钗心中凛然,她倒没料到这层,忙道:“大哥提醒得是,妹妹记下了。”

    贾瑞随后又道:

    “薛姑娘,中宫赐婚之事,你也需要慎言,切勿再对第二人提及,其中牵涉陛下心意,知道的人越多,将来若有变动,你我的处境便越尴尬。

    个中利害,姑娘聪慧,想必明白。”

    宝钗一怔,她虽多思善谋,但在涉及天家颜面敏感上,确实不如贾瑞这等常在权力中心打滚的人思虑周全。

    她微微蹙眉:

    “这我只与我母亲提过,身边几个心腹丫鬟知晓。”

    “令堂知道此事?”

    贾瑞心中闪过几分警惕,方道:

    “此事你欠考虑了,令堂虽明事理,但素来敬重西府姨太太(王夫人),恐言谈间......”

    “西府人多口杂,一旦知晓,恐非善事。”

    宝钗脸色微变,也意识到不妥,还要说话,贾瑞抬手制止道:

    “过去之事便罢了,且此事于你甚大,你还是当面向令堂提起,书信总归不妥。”

    “待南方事了,我与林姑娘便会正式定下婚约,此事就此定下,对林姑娘,对你,对我,坦荡公开才是正理。”

    贾瑞语气果决,不容置疑。

    而宝钗看着他眼中那份对黛玉的坚定回护,心头最后那丝微末念想也彻底掐灭。

    她不再言语,默默端起面前小酒盅,她站起身来,仪态端方,对着贾瑞,将酒杯稳稳举起:

    “瑞大哥今日之言,宝钗谨记,往日恩情,没齿难忘,日后,只愿你我两家互为照应,守望相助。

    宝钗视瑞大哥为亲兄长,大哥的祖父母,便如同宝钗自家的祖父母一般。”

    说罢宝钗将酒杯轻轻递来,倒是坦荡,贾瑞见她如此,也笑道:

    “人之相与,尽力而不拘束便可,这便是我欣赏薛姑娘之处,既然如此,薛姑娘日后便唤我一声大哥吧,不必再称大爷,显得生分。”

    宝钗本想玩笑:“我不是已经改口称呼你为大哥吗?”

    但这个玩笑,她终究没说出来,只是轻轻把杯中酒饮尽,道:

    “那宝钗就谨遵兄长之命了。”

    此时文杏已拿着锦盒过来,宝钗接过,将其打开,亲手奉上:

    “这是前些日子闲暇时,为兄长缝制的一件袍子,手艺粗陋,聊表心意,还请兄长莫要嫌弃。”

    贾瑞看着那锦袍,入手便知用料考究,针脚细密,必是费了不少心血。

    他心中一叹,知道其中深意,但却没有接,反而从怀中取出了那个贴身收藏的锦囊,以及一个翠绿竹叶纹的扇套,托在掌心。

    “薛姑娘的手艺自然是极好的,只是此等厚礼,瑞不敢领受。”

    贾瑞将掌中之物稍稍展示道:

    “这是林家妹妹亲手为我做的,锦囊护心,扇套驱烦,皆是她一番心血,薛姑娘不是外人,看看也罢。”

    宝钗细细打量着这两件物事,过了许久,眼波暗流,又展颜一笑道:

    “林妹妹对兄长一番心意,我是知道了,既然如此,不敢劳烦兄长。”

    宝钗只让文杏将谨袍收好,再度举起酒杯,突然稍微放纵自己,秀眉扬起道:

    “我祝兄长和我林嫂子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这声林嫂子,虽然称呼起黛玉,乍听起来十分古怪,但却是宝钗在心中,给自己划了一条红线。

    此语说罢,宝钗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贾瑞亦笑着举杯,目光又落在宝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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