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雪感激点点头。
这时,宝琴在一旁轻声问道:
“三姐姐,不知那位秦家姐姐,近来可好?前次听你说她家......”
甄雪闻言,眉头微蹙,警惕看了看四周,声音压得更低:
“你说的是可卿吧,她父亲的事,听说有司还在严查,却许久没消息了。”
“前些日子她倒是来过府上,不过你也知道,如今这光景,我家实在不便多来往了。
后来她再来,母亲便托病未见了。”
宝琴哦了一声,默默低下头,不再言语。
宝钗虽不知这“秦家姐姐”是何人,但看二人神色凝重,情知涉及官场隐秘,便也不多问。
此时,有丫鬟来请,说宴席已开。
甄雪便引着二人前往设宴的花厅。
厅内早已摆开十数桌席面,珍馐佳肴,水陆毕陈。
丝竹管弦之声悠扬,戏台上正咿咿呀呀唱着吉祥戏文。
内宅女眷们按身份亲疏落座,珠光宝气,笑语喧阗。
甄雪让宝钗,宝琴坐在自己下首一席。
众人坐定,正待开席,甄雪环顾四周,眉头又轻轻蹙起,问身边管事娘子:
“宝玉呢?往常这等热闹日子,他早该出来了,怎地还不见人?”
管事娘子忙道:“回三姑娘,二爷还在自己房里,说身上不大爽利。”
“又不爽利?”
甄雪叹了口气,对宝钗宝琴解释道:
“我这弟弟,也不知最近怎么了,总是闷闷不乐的,问他也不说。”
她吩咐道:“再去请请二爷,就说有客在,让他出来见见薛家两位姐姐。”
宝钗忙道:“三姐姐不必勉强,若是二公子身子不适,让他好生歇息便是。”
甄雪摇头苦笑,说他旁日还好,今日却不知怎么了。
话还没说完,只见个穿着大红箭袖,外罩石青起花排穗褂的少年,由两个丫鬟陪着,慢吞吞,无精打采踱了进来。
他面容俊秀,眉眼间与贾宝玉有七八分相,只是神情郁悒,眉尖若蹙,毫无神采飞扬,脖子上也不见那块通灵宝玉。
宝钗是第一次见这甄宝玉,有些惊异于两人形貌之肖似,心想这却是一桩奇事。
甄雪忙招手:“宝玉过来,这位是京里来的薛大姑娘,还有薛二姑娘,你是见过的。”
她甄雪本心想这宝玉最爱漂亮姐妹,估计前番是被老爷磨去做功课,方才如此,如今见了二位薛姑娘,大概会好些。
谁料甄宝玉只抬了抬眼皮,目光在宝钗脸上停留片刻,闪又迅速移开,只对着宝钗,宝琴方向,敷衍地拱了拱手,声音有气无力:
“薛大姐姐好,薛妹妹好。”
说完,也不等回话,便自顾自寻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托着腮,望着戏台方向出神,仿佛周遭的喧闹与他全然无关。
甄雪觉得愈发奇异,又不好多问,一时无话。
而宝琴想与他搭话,见他如此情状,也只得作罢。
倒是宝钗见气氛沉闷,便与甄雪,宝琴及邻座的几位太太小姐,说些京中趣闻。
台上又换了数出热闹喜庆的折子戏,觥筹交错,气氛倒也还算融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戏台上锣鼓点一变,换上了一出戏,只听那伶人开腔,唱词婉转悲凉:
“想人生如梦,梦里争甚闲气?荣华花上露,富贵草头霜......”
竟是有名的《南柯梦》
宝钗愈发觉得不对,升起不祥预感,她抬眼看向甄雪,只见这位素来从容的三姑娘,此刻也是脸色微变。
“谁点的这出戏?”
甄雪声音不高,却问旁边侍立的管家太太。
管家太太躬身低声道:
“回三姑娘,方才老太太那边传话,说今日喜庆,不拘什么,让神佛随意点一出热闹的......这......这南柯梦就是神佛点的签......”
“神佛点的?”
甄雪不觉皱眉,随即强自镇定,对着宝钗挤出笑容道:
“也罢,南柯一梦,警醒世人,也是好戏,诸位且看。”
宝钗亦微笑颔首:
“三姑娘说的是,浮生若梦,这出戏寓意深远。”
她端起茶杯,只觉得指尖冰凉。
戏台上,淳于棼正沉醉于槐安国的富贵温柔乡,丝竹声靡靡,舞袖翩跹。
花厅内,笑语声,碰杯声,议论声依旧嘈杂。
忽喇喇似大厦倾,昏惨惨似灯将尽。
突然
前院方向,猛地传来门闩断裂,门板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