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云拉着她冰凉的手,心疼道:
“你这样子,风一吹怕要倒的!”
一旁赶来五儿见黛玉摇摇欲坠,也含泪劝道:
“姑娘,且听史大姑娘一句,今儿您已是心力交瘁,再不顾惜身子骨,叫我们看着怎生忍心?”
黛玉只摇头,一手拉住湘云,一手攥紧五儿。
“好妹妹们,悄悄带我上去,莫惊动旁人,只消...只消备个软枕凭几...容我靠一靠便好...”
“我要亲眼看见咱们的人得胜而归,亲眼看到对方退去,你们就允了我这个心愿吧。”
湘云与五儿无法,只得搀起黛玉,悄悄登上望楼顶层。
此时东方天际,夜色残墨将褪,晨光熹微如缝,将要刺破天际那一抹鱼肚白。
旧日如残灰委地,新日似赤金熔炉。
草木凝露,庭院深寂,杀伐之声,渐渐稀落。
凭栏望去,府外火光渐次阑珊,黛玉隐约可见黄虚等人押着红娘子向贼阵行去。
不多时,贼阵分开,数个身影步履蹒跚走向府门,为首者最为高大魁梧正是林大木,而他身后竟无一个贼兵追击。
旌旗半卷,甲胄染血,林府家丁,肃立如林,等待着归来的袍泽。
贼寇人马,旗帜变换,亦如退潮般散去。
“万胜!”
不知有谁率先高呼,一人呼,千夫应,欢声雷动,如春潮决堤,山崩爆发,紧绷多时的心弦终可松下。
为期五六个时辰的林府攻防战,至此进入尾声。
劫火余烬的扬州城,也迎来了新的一日。
一切如疾风骤雨发生,又如朝露晨雾消逝,黛玉只痴痴望向远处渐行渐远的贼兵尘烟。
流年如刃,世事如棋。
“林姐姐,你看!贼人终于退了,那女贼王还是讲信义的!”
湘云喜极回头,与五儿一同望向黛玉。
黛玉方才缓过神来,露出笑意,先看向湘云,复而打量着五儿,轻抚发烫脸颊笑道:
“五儿,你家大爷,素来欣赏这个林壮士,他是那人亲手从盐场带出调教出来的。”
“今儿还好是把林壮士救下了,没辜负这片心,下回若是见面,我也好有个交代。”
原来如此原来这个林壮士是瑞大爷调教出来的那姑娘她?
五儿想到什么,双目霎时通红,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连湘云都是啊的一声怪不得林姐姐如此看重这个林大木,为他冒着病体,跟女贼王激烈争辩。
原来是因为这个呀。
“那......”
湘云想起一事,突然笑道:
“林姐姐,你可不老实,刚刚在黄先生面前,你却说你救林大木不是为了这个,如今却是不打自招呢。”
黛玉嘴角淡抿,此时清晨初升霞光,如熔金泼洒在她苍白却焕发异彩的容颜上。
少女轻撩鬓角那一抹碎发,笑靥如花道:
“我跟黄先生说的是真话。”
“我跟你们说的也是真话。”
“因为我们是自己人呀。”
黛玉轻轻捂着有些发烫脸颊,绿钗微晃,簪佩摇动,在朝霞下愈发华光璀璨。
旋即
极致轻松后,她似是再也扛不住疲惫,身子一软,靠在湘云肩上,露眸凝闭。
竟是睡着了。
从昨日傍晚,到今日清晨,千头万绪,纷至沓来。
她太累了,是要好好休息下。
“林姐姐!”
湘云惊呼一声,慌忙背起黛玉,由五儿扶着踉跄下楼,直奔花厅沈宜修处。
就这样,在众人的欢呼声中,黛玉陷入沉沉梦乡。
沈宜修忙凝神诊脉,片刻后,对围拢过来的忧心如焚亲友,笑说道:
“也不妨事,急火攻心,外感风寒,但前番日子调养得好,如今气血还不算太亏。”
“让她安稳睡一觉便是,醒来后再泡些药汤,将养几日,定能安然无恙。”
众人悬着的心这才略略放下,湘云也缓了口气,对紫鹃笑道:
“林姐姐要好好休息,我也得好好休息,今天太累了。”
紫鹃此时亦是双手发抖,苦笑道:“以后别再这样了,在有这么几次,我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你倒别怕,再有下次,我已然练成绝世功夫,一通剑花下去,那些贼子全被我砍杀干净。”
湘云笑着腰中佩剑,想要演示一番,但右手却发软,铛的一声,长剑掉落在地。
她先是一愣,随即又笑了起来,瘫坐在长椅子上,自言自语:
“累了,我也累了,连剑都拿不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