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刻还在伏案沉睡的小姐?
她透过摇曳的烛火,仔细打量,只见那少女身形纤细单薄,比自己还要瘦弱许多,面容掩在臂弯中看不真切,只露出雪白的颈项和鸦羽般的鬓发。
简直如一朵在狂风暴雨中随时会凋零娇花实在跟她想象中运筹帷幄、杀伐决断的对手形象全然不搭。
红娘子正满心疑惑,黛玉被外面密集脚步声和厅内异样气氛惊动,陡然从浅眠中惊醒。
她抬起头,揉了揉有些发涩眼睛,随后便看到被押在厅中、正目光灼灼盯着自己的陌生女子,黛玉瞬间明白,此人便是那女贼王红娘子。
红娘子见黛玉醒来,看清了她清丽面容,如寒星双眸,心中那点轻视之意不由消散几分,但口气依旧带着粗豪讥诮:
“真是开了眼了,我在江湖上刀口舔血十年,栽过跟头,也砍过不少狗官的脑袋。
万万没想到,今天竟败在你这么个黄毛丫头手里?
你们林府没人了?要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姐出来顶缸?”
此话一说,嚣张无比,紫鹃等人满脸怒意,黛玉用眼神制止他们发话,冷笑道:
“败了便是败了,与对手是男是女、是老是少何干?
再者,守家卫国,护佑亲族,何分男女?倒是娘子身为女子,亦曾叱咤一方,更该明白此理,何必执着于此等俗见?否则令人耻笑,还不如我这小丫头。”
红娘子被这不软不硬钉子碰了回来,又听她点出自己亦是女子,微微一窒,随即冷哼道:
“好个伶牙俐齿,罢了,成王败寇,我认栽!要杀要剐,给个痛快!休要假惺惺地送水送药,我不吃这套!
这世道,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我们姐妹聚义云台山,杀富济贫,替天行道,就是要砸烂你们这些狗官富户的坛坛罐罐。
今日落在你们手里,算我时运不济!只恨不能多杀几个狗官!”
黛玉哼了一声道:“好个冠冕堂皇,那我问你,扬州城破,涌入的流民,是你们口中的贫吧?
可他们如今何在?是得了你们的济,还是在你们的驱赶下成了炮灰?曝尸街头?
那些被你们劫的高门大户,或许有为富不仁者,但其中难道就没有安分守己、乐善好施的良善之家?
他们的家眷仆役,此刻又是否在你们的道下瑟瑟发抖,甚至命丧黄泉?”
黛玉站起身来,虽身形单薄,气势却丝毫不弱:“朝廷法度弛废,官吏贪墨成风,黎民辗转沟壑,苦不堪言,此确是天下大弊。
我父身任巡盐御史,对此亦是痛心疾首,夙兴夜寐,只盼能整顿一二,稍纾民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