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周围人都看着她,等待她的决断。
不知不觉间,那个伤春悲秋的深闺少女已经逐渐远去,在众人面前的,是个可以一言而定大事的林家掌舵人。
她闭上眼,思绪万千,无数历史掌故,在脑海中激荡。
从知到行,总归要迈出这一步。
黛玉再睁开眼时,眼底惊惶已被清明取代。
“三哥,”黛玉语速极快,条理却异常清晰,开始布置安排:
“你持我的印信,还有父亲留予我的那方家印,立刻去盐政衙门寻徐文丰副使,让晴雯陪你同去。”
她扬声唤道,还在外面煮药的晴雯应声而入。
“你随三哥同去,徐副使是瑞大哥推荐之人,由父亲一手提拔,当可信赖,你二人务必说动他,请他即刻以盐政衙门的紧急公文,知会扬州知府衙门。
并协同扬州卫指挥使司,全城布防,严查城门,提防内奸,尤其是那西门水关偏门。
这等事,需要他这样的官面人物来说,他看在父亲面上,也会如此为之的。”
黛玉顿了顿,看着林文墨:
“三哥性情平缓,让晴雯帮你,若遇推诿阻拦,就让她说。”
听说此事,晴雯杏眼圆睁,泼辣道:“谁敢不当回事,我这张嘴,定要嚷得他祖宗八辈都听见,保管叫他信得真真儿的。”
这等泼皮破落户手段,放在这里刚好合适,黛玉眼中闪过赞许又道:
“本该我亲去,然闺阁之身,贸然出头,恐惹非议,反累父亲清名,只好辛苦三哥了。”
林文墨一揖到底,斩钉截铁:“妹妹将阖城安危托付于我,文墨万死不辞。”
“五儿。”黛玉目光转向她:“你速去寻张名振、黄虚几位壮士,他们身负贾大人所授职衔,又是父亲倚重之人。
告知他们贼讯,请他们即刻联络扬州卫中可靠将校,整顿府内及盐政卫队。
务必做到弓上弦,刀出鞘,府外防御,权且以他们名义调度。”
“紫鹃,”黛玉握住紫鹃的手道:
“你亲自带人,将文墨三哥家眷,以及之前说的雪雁家眷接进府里,府中墙高院深,家丁众多,更有巡盐卫队驻扎,总比外面安稳些。”
“我也不知道官府是否能及时回应,若是不行,便只好先行自保。”
她顿了顿,抚慰紫鹃惊惶道:
“紫鹃,扬州是朝廷重镇,城坚池深,贼人即便攻入,也必遭强阻,城外亦有驻军。
王师一至,贼人就会溃散了,我们只需守稳此处,我想必然安好无事。”
紫鹃一惊,望着黛玉沉静如水面容,眼眶蓦地发热。
一年前,姑娘还在为落花垂泪,需她百般宽慰。
如今,大难临头,姑娘竟成了所有人的主心骨。
她用力反握住黛玉冰凉的手,重重点头:“我明白,姑娘保重。”随即和满脸佩服的五儿匆匆离去。
黛玉立刻又唤来林礼夫妇,将警讯简略告知。
二人骇得面如土色,但见姑娘如此镇定,也强压恐惧,连声应诺,手脚麻利地下去安排人手、加固门户、清点器材粮草。
沉寂林府,瞬间像水车转动,在黛玉指挥下,紧张有序运转起来。
黛玉也不回房,只取了件月白色杭绸长衫披在素色裙装外,腰间系条深青丝绦,既不失闺秀清雅,又平添几分临危不乱威仪。
她亲自巡视各处,清冽声音在略显慌乱的仆从中响起,奇异稳住了人心。
......
西跨院,李姨娘正心烦意乱应付着又上门的弟弟李平德。
这小子今日破天荒提了两盒点心,嘴里说着些痛改前非、寻个正经营生的漂亮话。
“姐,我知道错了,前头是猪油蒙了心。”
李平德一脸“诚恳”道:“我往后定好好做人,绝不再给你和林大人丢脸。”
说是如此,他眼角余光却贼溜溜地扫视着院内的动静。
李姨娘心头泛起微弱暖意,叹道:“你知道就好,往后安分守己,少来打秋风,若再惹是生非,我也护不住你。”
“姐姐教训的是。”
李平德点头哈腰,话锋一转道:
“不过姐姐,我看府里今日,气氛不太对啊?下人们个个脚步匆匆,如临大敌似的?
莫不是,姑娘又立了什么厉害规矩?”
他试探着,想往黛玉身上引话题。
李姨娘也正纳闷,皱眉道:
“谁知道呢?方才春杏去打听了,说是姑娘得了什么风声,讲有匪人要打扬州城?
真是笑话,扬州城高池深,几十年太平无事,哪来的匪,”
她话音未落,贴身丫鬟春杏气喘吁吁跑了进来,脸色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