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建新帝不想由自己当这个恶人,最好是有人弹劾林如海,等他们闹得大了,然后皇帝出面安抚林如海。
这样林如海便会感谢他的天恩,日后更加尽心竭力,同时也能让他跟那些外臣保持距离,只做自己的孤臣。
好用的人,就要多用。
还有听密奏,听说贾瑞跟林如海走得很近,经常住在他家,两人情状如师生一般这事日后也要好好了解一番,贾瑞跟外臣可以走近,但也不能太近。
外臣要有孤臣,内臣也要是孤臣,他们互相猜疑对方,自己才能掌握乾坤。
建新帝越想越疲惫,迷迷糊糊快要睡着了,朦胧间,他似乎正站在巍峨的金銮殿上。
脚下丹墀之下,黑压压跪满了人。
披发左衽的女真酋长被捆缚阶前,面如死灰;身材魁梧的鞑靼可汗匍匐在地,献上镶满宝石的金刀。
夏守忠、裘世安、林洪锦、何长川......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连同林如海,王子腾等人,皆五体投地,山呼海啸般的声音震彻云霄:
“吾皇万岁!剿灭建奴,慑服漠北,功盖贞观,德配尧舜!千古一帝!万世圣君!”
建新帝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越咧越大,最终化作一声志得意满的轻笑,在空旷寂寥的养心殿书房内,幽幽回荡。
殿角的铜壶滴漏,水珠坠入承露盘中,发出清晰又空茫的一声。
“嗒”!
第331章 病神瑛苦思前尘事,慧绛珠明悟天下缘
七月初三,午后,荣国府后院。
贾宝玉独自在廊下踱步,心里乱糟如麻,他还在后悔前几日对宝姐姐那般孟浪冒犯。
他第二天就想再找宝钗致歉,但那日老太太办宴,他没机缘出府,想找茗烟去说,又怕分量不够,难表诚意。
再后来宝钗已然南下,此事却成了“千古之恨”。
“唉......”
宝玉长叹一声,只觉得今年光景,真真是天翻地覆。
林妹妹远在扬州,音信全无;宝姐姐嫁人在即,日后更是山高水远。
探春妹妹忙碌异常,难再如幼时亲近,迎春姐姐也变了性子,云妹妹亦不在神京。
环顾四周,竟只剩了个冷心冷面的惜春妹妹,还不爱说话。
姐姐妹妹们像是被一阵无形的风吹散了,只留他一个在原地,满心惶惑不解。
他喃喃自语,踢着脚下小石子,心头涌起强烈不甘,想道:
“怎地就都离我远去了?我不过是想守着这一方清净,与姐妹们一处说说笑笑,赏花吟诗过一辈子罢了,这也有错么?”
宝玉半是困惑,半是惶然,又穿过几道回廊,居来荣国公在世时辟出的演武场。
他几乎没来过此处,自然也没什么兴趣,正准备转身离开,却听得场内传来“嘿!哈!”的呼喝声。
宝玉定睛一看,尘土飞扬处,竟是贾琮和贾兰。
只见贾琮正赤着上身,汗水淋漓演练着一套拳脚,一招一式虽显生涩,却也带着股狠劲儿。
贾兰则在不远处,挽着一张半人高的硬弓,正凝神屏息地瞄准远处的箭靶,弓弦一响,羽箭飞出,虽未中红心,却也稳稳钉在靶上。
宝玉微微皱眉,对这场面十分不喜,正要摇头离开,却不料贾琮先看到了宝玉,立刻收了架势,胡乱抓起地上汗巾擦了擦,脸上挤出些恭敬笑意:
“宝二哥,您怎么到这荒僻地方来了?近来可好?”
探春如今得了郡主青眼,她也借着机会,找了贾政,含蓄提了下贾琮抱负。
贾政这人虽然古板清正,但也喜欢这等有抱负子弟,便委婉向贾赦却说起可给贾琮练武学文的机会。
贾赦上次被贾母训斥,再加上一心都在平安州的生意,自然无心贾琮如何,就此同意。
因缘际会下,贾琮在府里的地位也抬升了些,他心知这都是探春之力,于是对宝玉这位探春同父兄长,面上功夫自然要做足。
贾兰倒比贾琮随意些,看到宝玉,只是一笑,未放下弓,招呼道:“二叔!”
宝玉见两人都向自己招呼,只好勉强说上几句,只是看着两人汗湿衣衫和布满尘土鞋袜,眉头微蹙:
“这等酷暑天气,你们不在屋里读书消暑,跑这里舞刀弄枪作甚?岂不辛苦?何不读读书,听听曲儿......”
他本想说“找姐姐妹妹聊聊天”,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剩下丝苦涩,心想连自己都找不到姐妹聊天,更别说他们。
贾琮只是嘿然一笑,没接话,贾兰却朗声道:
“二叔这话倒没什么意思,咱们祖上本就是马上得的功名,靠的就是弓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