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通忙活下来,已近未时。
宝钗略用了些点心,便去向薛姨妈请安,告知薛蟠近况,宽慰母亲之心。
薛姨妈听得儿子有出息了,又得贵人提携,自是喜极而泣,拉着宝钗的手说了许多话。
下午,宝钗又如同上紧了发条,换上一身得体的藕荷色衣裙,先后拜访了几户交好的勋贵府邸,与几位夫人叙话饮茶,言语间既维系着情谊,也隐晦地透露出薛家在南边尚有根基,兄长亦有前程。
随后又去了荣国府,略坐了坐,与王夫人说了些家常,提及薛蟠近况,王夫人自是道喜。
待她终于从最后一位侯府夫人处告辞出来,登上薛家的青呢小轿时,暮色已沉沉笼罩了神京城。
轿夫起轿,平稳地行在渐渐安静的街道上。
刚走出侯府那条街口不远,一阵刻意压低,却依然清晰可辨的议论声,随着晚风断断续续地飘进了轿帘。
“......瞧见没?刚过去的,是薛家的轿子!”
“啧啧,可不就是那位薛大姑娘?又出来了?”
“可不是嘛!一个未出门子的大姑娘,整日介抛头露面,东家走西家串的,成何体统?
听说她哥哥就是个不成器的,杀人放火的勾当都干过,如今充了军......这妹妹又能好到哪里去?怕不是......”
“嘘......小声点!人家可是皇商,攀着高枝呢!不过嘿嘿,贞静贤淑是谈不上了......”
莺儿跟在轿旁,听得清清楚楚,一股怒火“腾”地直冲脑门。
她柳眉倒竖,当即就要转身喝骂,一只素白纤手却从轿帘后伸出,轻轻按住了她的胳膊。
“莺儿,莫理会。”
宝钗的声音从轿内传出,平静无波,听不出半分怒意。
“姑娘!”莺儿又气又急,声音都带了哽咽:
“她们......她们怎能如此污蔑姑娘清白!”
轿帘微动,宝钗清冷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淡然道:
“市井闲言,如过耳之风,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议论我的人何止一二?若个个都要去辩解,岂非徒费心力?走吧。”
莺儿看着那纹丝不动的轿帘,心中憋闷至极,却也只得强压怒火,闷声应了,催促轿夫快行。
回到薛府,门口管事迎上来道:
“姑娘,方才荣国府的宝二爷打发人送了东西来,说是些南边的时新玩意儿,给姑娘解闷。
送东西的小厮还悄悄递了话,说宝二爷想请姑娘得空时,过府一叙,有......有心事想与姑娘说说。”
宝钗闻言,秀眉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与宝玉,自金玉之说后,早已有意疏远,但念及王夫人待自己亲厚,宝玉终究是表弟,且今日送东西是明面,私下约见想必是真有事。
宝钗略一沉吟,便吩咐道:“东西收下,回话,就说多谢宝兄弟记挂,我明日得空便过去一趟。”
正说着,门房又报:“姑娘,贾蔷大爷来了,说有要事求见姑娘。”
贾蔷?宝钗心中微动,此人原是宁国府旁支,如今已被贾珍认作干儿子,听说贾珍正筹备着要正式将他过继,俨然是宁府未来的承嗣人选。
他来做什么?
“请到前厅。”宝钗敛了神色,换了件家常半旧衣裳,去了前厅。
贾蔷早已候着,见宝钗进来,忙不迭起身,脸上堆满了谦卑讨好的笑容,深深一揖:
“侄儿贾蔷,给姑姑请安!”
宝钗在主位坐了,虚扶一下:
“蔷哥儿不必多礼,坐吧,今日过府,有何见教?”
贾蔷并未真坐实,屁股只沾了半边椅子,身子微微前倾,一脸愁苦:
“姑姑容禀。侄儿是厚着脸皮来求姑姑的,如今我们东府......唉,您是知道的,蓉哥儿......遭了难,珍大爷痛心疾首,身子也不大好。
府里实在是......捉襟见肘,难以为继了。
不得已,想把神京城里几处铺面产业都盘出去,换点银子支撑府中用度。
侄儿思来想去,这神京城里,既有实力接手,又与我们贾薛两家通家之好的,非姑姑莫属。
故而斗胆前来,恳请姑姑看在亲戚情分上,能......能帮衬一二。”
他一边说,一边偷觑宝钗神色,又急忙补充,“价钱好商量!我们只求脱手快些!”
宝钗端起茶盏,轻轻撇着浮沫,心中雪亮。
宁国府那些铺子,位置虽不算顶差,但这些年经营不善,名声也带累坏了,实是鸡肋。
若价格极低,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