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贾瑞取过短铳,对着远处老槐树虬结的树干,扣动了扳机,向黛玉演示其用法威力。
“砰!”
清脆爆响划破花园宁静,远处树干木屑应声飞溅。
黛玉虽被贾瑞护在身前,仍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得浑身一颤。
她下意识靠紧了他,但那双清亮眸子,却并无退缩之意,反而紧紧盯着树干上的弹痕。
有惊,有奇,更有一种新世界大门被叩开的悸动。
经过数个月的潜移默化与今日点拨,昔日多愁善感少女,总归还是脱胎换骨,有些不一样了。
这只是刚开始。
再交待一些男女之间,你侬我侬,情意绵绵之事,贾瑞就将短铳擦拭干净,重新放入锦盒,与那“玉”字锦囊放在一处。
夜风渐起,带着初夏的微凉。
“起风了,明日我就去金陵,希望一个月内,能把那边甄家之事结束。”
“我已经有了眉目,差不多只是差个穿针引线,然后我再见金陵那边一些贤达名士,按陛下密旨,弘扬煌煌圣德,就可以功成身退。”
“那我们中秋之前......中秋你若能回转扬州,父亲定会欢喜非常。”黛玉看着贾瑞眼睛,轻声低语道:
“父亲跟我说了,今年中秋,他的事也差不多了结,等盐务交接完毕,他想借祭祖之名,带我回趟姑苏小住。
那是我的故乡,有小桥流水,有黛瓦白墙,还有母亲幼时带我走过的青石小巷......你定然喜欢。”
黛玉人生最早记忆,是在姑苏的老宅庭院,那里杏花微雨,莺啼柳浪,还有慈母怀抱。
但随后安稳岁月化为过眼烟云,她跟着父母来到了扬州。
辗转数年,母亲贾敏病逝,父亲林如海又是公务缠身,她只能随着贾雨村去神京寄居。
在神京荣国府,虽然锦衣玉食,姐妹环绕,但她心中总觉漂泊,好像无根浮萍,少了点归属之感。
夜深人静,难以安然入睡,总有姑苏的月色水声,在召唤着她,在召唤逝去的安宁。
贾瑞自然知她心结,笑道:
“今天是六月二十五,一个多月,大概也能赶回,若是你先去姑苏祭扫,我便也快马加鞭赶去,
我们就在那里再赏一回姑苏月。”
“不过我总归还是担心你的身子,情意不在朝朝暮暮,日后自然有长相厮守之时。
玉儿,我希望你安心静养,静待重逢之日。”
黛玉眼眶微热,低笑道:
“我已经是大人,你又赠药,又传功,我.....”她说到这里,脸颊微热,声低声道:
“我心中已是把你当做终身之托,从不做它想,此心此意,唯天可表,纵海枯石烂,亦不能移。”
贾瑞笑道:“你现在说话愈发大胆直率,这等话若是被外人听到了,会觉得你失了闺阁体统。”
“就像你私下常说的那些话儿,我这大胆之言,也只对你说。”
黛玉抿唇,微哼笑道:“我若是失了体统,也是被你这好先生给教坏了,谁让你引我看那些书,又跟我说这些道理?”
贾瑞大笑,心想那个连看这个西厢记,都会脸红心跳的少女,如今却是言辞爽利,情意炽热。
可见其实所谓封建礼教的压抑,在真挚人性面前,不过是纸糊的老虎,一碰就碎了。
人伦天性,情之所钟,令人一往无前。
贾瑞只伸手替黛玉拢了拢肩上那件云缎披风,指尖划过她纤细锁骨,沉默片刻,随即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
温热的触感,带着无限怜惜与郑重。
触感如同电流,传遍黛玉全身。
她身体一颤,仰起头来,眼中已蒙上层薄薄水光。
黛玉本想嗔他放肆,但看着贾瑞深邃眼眸中满溢的深情与不舍,千言万语,如鲠在喉,突又化作一句最简单也最沉重的叮咛:
“一切小心,早去早回。”
贾瑞笑着颔首应允,挥了挥手,指着回房的路又道:
“好好休息,睡个好梦,祝我的小姑娘夜夜安枕,日日欢颜。”
一语落地,他转身大步,提着那盏琉璃风灯,就此消失在花木扶疏的月影深处。
黛玉想送,但又只能驻足原地,目送他远去,她已然不在乎悠悠众人口,只是要给父亲一些体面周全。
她只能凭着想象,通过那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和灯影,仿佛看到巡盐御史府门前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曳着昏黄的光晕。
有辆青帷马车静静停在大门外,贾瑞正掀帘登车,有车夫轻喝一声,鞭梢脆响,车轮辘辘,缓缓驶入沉沉夜色之中。
这一切,她都看不到,但她可以去廊下凭栏,任由夜风吹起她披风衣角。
只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