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几百年后,男女约会,即使一天说上八百句我爱你,也不过沦为土味情话一流,诸多仙女们又不缺舔狗,这等话听也听腻了。
但放在礼教森严的今天:
却是一句话,便是一生和一辈子。
两颗心,只是在天愿做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黛玉素来伶俐的口齿此刻竟有些笨拙,心中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化作一声带着微微哽咽的轻哼。
她只软糯道:
“谁....谁恼你了?你这人,惯会拿话堵人的嘴...也不害臊.....这话我听了倒无妨,旁人听了,却要说你是个惯会油嘴滑舌的登徒子?”
贾瑞被她这欲盖弥彰的小模样逗得心头发软,笑着问旁边几个丫鬟道:
“你们说我是否是登徒子?”
几个丫鬟皆是一笑,连晴雯都没说话,只是怪笑着看着黛玉,五儿更是笑道:
“大爷是一等一的好男子,怎么会是登徒子。”
黛玉此时才噗嗤一笑,抬头看着五儿:
“五儿,你却是越发长进了,跟着你家大爷,你口齿比以前伶俐许多。”
五儿闻言一笑,低着头不说话,心里又有些忐忑,想难道黛玉真不高兴吗?贾瑞却笑着把话接了过去,说道:
“我这人最善于调理人,谁跟着我都会有长进,妹妹你不也长进许多。”
黛玉笑道:“跟着你的人倒是都一样,平常不显山露水,关键时却都是油嘴滑舌,让人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贾瑞笑道:“那总胜过苗而不秀,做个银样枪头。”
这话出自西厢记,黛玉一听便又不好意思起来,轻挑贾瑞一眼,心想这书不就是你引我看的吗?怪不得你当时引我看,估计就是想到时候拿这个说嘴。
你是男人家,胡说八道惯了,也就罢了,我却不好跟着你胡说。
当时怎么没看出瑞大哥还这么“坏”呢,当时只被他一番经世济民,心忧家国的样子给“骗”了。
黛玉努起嘴巴,朝他做了个鬼脸,贾瑞知道她心中所想,含笑而过,不在纠缠,又聊几句玩笑,又把话引到正事:
第319章 贾瑞传功黛玉(三)
“如今陛下的密旨已下,金陵甄家之事,确需我启程亲赴,方能了结。
此事关乎重大,也关乎日后你我安稳,快则一月,慢则两月,定当归来,届时,陛下对我另有安排,我或需先行回京述职。
辽东那边,可能我也要走一趟,有些事情,朝中自有安排。
至于妹妹,待此间盐务尘埃落定,便安心留在扬州,多陪陪父亲吧,明年花朝节之后,大事便可定了也或许令尊另有安排,或启程北上,如今朝廷对令尊也是极其看重。”
黛玉闻言,笑意敛去几分,沉默片刻,绞着手中丝绦,低吟道:
“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我如今算是懂了这首诗。”
她声音幽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身为闺阁女儿,她既盼着他能建功立业,一展抱负,又忧虑那功业背后的凶险与长久分离。
贾瑞心中了然,知她担忧,笑接道: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玉儿,我今日所为,不仅是为国,亦是为家。
待尘埃落定,凤冠霞帔,一品诰命,却也未必会少。
到时候孩子们绕膝承欢,见了你,也如今日你们见了荣府中老太君一般,恭恭敬敬唤一声老祖宗,那才是真正圆满。”
这番描绘未来的话语,几分调侃,也又无比真诚,黛玉笑着摇头,忙用手帕掩着嘴,嗔他一眼道:
“刚还说你呢,结果又油嘴滑舌起来,连这般没影儿的事都想到了。
这话若让旁人听了去,谁能想到,在外头满眼威严肃然的贾千户,私下里竟是个是个这般...会哄人的!”
她没好意思说出登徒子三个字,但那神态,引得旁边侍立的紫鹃、晴雯、五儿等都忍不住抿嘴偷笑。
黛玉笑罢,神色却又慢慢沉静下来,抬眸望向远处荷塘中亭亭玉立的芙蕖,轻声道:
“其实...什么诰命夫人,什么老祖宗,我也不甚在意,只盼着大家平安喜乐便好。
瑞大哥,你瞧我父亲,探花及第,家世清贵,论才情,论根基,都是一等一的。
可你见过他真正开怀大笑过几回,我也没见过几次,便是母亲在世时,怕也只有母亲生辰那几日,他才略略展颜。
这宦海沉浮、仕途经济,我冷眼瞧着,从来觉得未必就是男子安身立命的唯一正途。
读点圣贤书,明白些道理,堂堂正正做人,以诗书自娱,淡泊宁静地过此一生,未尝不好。